容芊妤没太在意,“这才几个月,就这么快?”
“古往今来许多帝王士绅都折在这上面,就是慢性毒药,陛下怎么这么糊涂呢。”容盼问。
“告诉太医院,他要什么就给,不用多言也不必来问我,我就全当没看过。”
“是。”
“苏布达那边什么情况。”
容盼低声说:“女王陛下说,只要我们这边有行动,她会全力配合,乌大人前不久已经入京了,随时动手都可以。”
“好。”容芊妤欣然点头。
未来的事情做好才算弥补遗憾,这种受制于人的日子,她已经受够了。尽力地做小伏低,可依然没得到应有的善待,只会让那些人变本加厉。
她并非想贪恋至高无上的权利,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百姓能平安度日,可现在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没有孩子,没了爱人,她只剩一些残存的意志,支撑她去扭转这一切。
“我们的人都在内城,皇城的守卫并不森严,如今锦衣卫群龙无首,方指挥使手下的同知千户们,谁也不愿来挑着担子。司礼监新上任那位大人尚无根基,东厂西厂,批红,也是分身乏术。”
“跟锦衣卫说一声,下个月十五陛下要祭祀,要在宫中做法事,届时需要人手保护陛下的安全,千万不要出现纰漏。还有太后娘娘近日的迁宫事宜,太后年事已高又是自己独居,更要派精干的去防卫,这些事用不着我开口吧。”
容盼颔首,“明白。”
“严阵以待,下月十五,该决一生死了。”
官差们找到了九十九名稚童,老道做法,今日坛下聚集了许多百姓,其中不乏骨肉分离的至亲。每个人的眼中都是愤恨,没了半点符桦登基时的敬仰,百姓们对这位年轻的君主,显然已经失望透顶了。
士兵们把守森严站在坛外,里面符桦身着冕服,头戴冕冠,向神明敬香祷告后,近百名孩子被一根绳子牵引走上祭坛。
每个人都穿着华服,女孩们满头珠钗,男孩们的衣料也极其精美,这些孩子大多五六岁,有些更小,并不是十分懂事的年纪。孩子们都被养得白白胖胖,手挽着手走,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再看台下的父母们却已经泣不成声,有的已经晕倒在台下,现场顿时一片骚乱。
今日乌云压城,透不见一丝光,老道请示神明后,正式开始作法。
“大业四年,仰惟圣神,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功化之隆,永久无乱。各得其所,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予祗承天序,谨用祭告③。”
宫女们从台侧上台,端来九十九碗蒙汗药,孩子们接过药,一个一个喝了下去,台下的百姓的愤怒被刺激到了极点,指着符桦破口大骂。有人冲破侍卫的把守,冲破屏障,奔着祭坛跑去,却死在了侍卫的利箭之下。
人群中站出一位蒙面少年,正是那日在京郊解救孩童的人。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好皇帝!幽禁发妻,残害忠臣,宠信奸佞,现在又抓稚童祭祀,就为了满足他一定点的帝王尊严!这种人根本不配为君!”
此话一出,百姓们揭竿而起,也纷纷加入讨伐符桦的阵营中。这场以祈求江山永固的祭祀,终究成了一场笑话。
台上的孩子们陆续倒下,太监们手上动作不停,把迷晕的孩子埋进土坑。符桦见局势有些控制不住,终于高声质问道:“你是何人?还不将他拿下!”
少年站在人群中,抽出短剑指向符桦,声音铿锵,字字锥心,“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昏君人人得而诛之!”
【作者有话说】
①②出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
③祭文出自明太祖洪武二十九年祭文,明宣宗宜德元年祭文
第143章 民怨
◎陛下是病糊涂了吧◎
“大胆, 你们要做什么!?”
符桦大惊失色,他从小娇生惯养,虽然略会武功, 但都是假把式,遇到真格的就都没用了, 火急火燎往祭坛的后面求。
“来人啊快护驾!!”
“狗皇帝,你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还恬不知耻!”少年站在人群中,有百姓模样的人不断涌上前来, 暴乱的人是有备而来,秩序井然。
百姓们本就被压得喘不过气,这样一根导火索, 更是直接炸了, 有人奋起反抗想冲破侍卫的防线。有人手无缚鸡之力,已经嚎啕大哭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极了。
交锋中, 侍卫们理应保护着符桦,这中间有真有假, 他倒行逆施本也德不配位, 侍卫们保护他一是出于这身衣服的天职, 二是为了俸禄。
火拼,碰撞,有人冲破侍卫们死死把控住的界限, 朝符桦的祭坛方向跑去, 却被一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箭乱了阵脚, 这支箭穿过人群, 贯穿此人的胸膛。
有人受伤, 有人被误杀,有好几个孩子受不了蒙汗药的药性,窒息而亡了。
小雨淅淅沥沥落下,像孩子呜咽的哭声,刚刚混乱的局面也有所收敛。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整个现场寂静无声。
“陛下小心!”
伴着声音,人群中射出一支箭,分毫不差射到符桦眼前。这是警告,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支箭会再次降临,并且一定能精准打穿他的脑袋。
回望处,那个带头的少年收起箭便往人群外跑,与此同时,身后百来百姓打扮的人,借着力往前冲,似乎是特意给少年留出逃跑的时间。
“在那!”符桦指着人群大喊,“抓住他!”
有沿路的人阻拦,侍卫们并没抓住罪魁祸首,实则这些人的心思也是一样的,对于符桦的种种行径,他们也十分不屑,奈何身份只能被当枪使。
祭台闹事,皇帝遇刺,符桦这场想祈求江山永固的仪式,终究半路泡汤了。
回宫后他更加疑神疑鬼,每日都眼神烁烁,总觉得有人要害他,如今的情形容芊妤自然不会来看他,白洢也劝不动他,倒不如眼不见为净。偶尔几次大臣们会上疏谏言,可好心一次次石沉大海得不到丝毫反馈时,谁再付出也是枉然,此刻,他俨然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祭祀的事情不了了之,陛下发现人群中似有叛贼,命安将军前去调查平叛了。”
“那岂非京中无武将把守?”这让容芊妤抓到了机会。
容盼说:“陛下请您下月十五一起开坛祭天,说您务必得去。”
“没和他说我身子不适吗?”容芊妤问。
有些场景,容芊妤都在尽力避开,除非迫不得已必须要同时出现,她是第一个不想去见符桦。
渊清在一旁补充说:“静妃娘娘最近帮着娘娘处理后宫事务,郡主年纪小,静妃娘娘问,娘娘什么时候能回来执掌大局?”
这话容芊妤能听明白,只是在问她何时行动了。
容芊妤飞速拨动手中的佛珠,心总是静不下来,淡淡说了句快了。这次皇帝遇刺,她身为皇后理应去看看,为此她特意身着华服,依仗齐全相当高调地去了。
“陛下没事吧,臣妾听说祭祀的时候出事了。”
“你来做什么?”符桦受惊躺在床上,冷漠得看着她,不悦地转过头。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可依旧白首如新,说是夫妻,可两人对彼此的了解知之甚少。就这样形同陌路,一言不发,谁也不愿低头,做了这么久夫妻。
容芊妤依旧说话得体,滴水不漏,“陛下这话说的,臣妾是您的发妻,丈夫出事,做妻子的来看看不是应该的吗?”
“你是来看朕死没死吧。”
“陛下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臣妾是个女人,丈夫为天,天要是塌了,臣妾如何自处?”
服食过多丹药,对身体影响极大,首先就是不能动气,不能行房,大喜大悲都不利于吸收,很容易适得其反损害身体。而容芊妤要做的就是他自毁身体,越不能生气越要激怒他,越要整个太医院统一口径,陛下万安。
符桦坐起身质问道:“你的天是谁?”
这话不明自白,是薛霁,是那个阉人,是他看不上,不屑一顾杀掉,最低贱的人。“你就是个贱货!”
反观容芊妤,不否认也不承认,丝毫没被他的话震慑到,用她从未有过的眼神,狠狠盯着符桦。这眼神带着挑衅,是对符桦皇权的挑战,她的脸依旧柔美,但这眼神,这是第一次再她眼中看到这种不肯屈服的意味。
符桦嘴唇紧闭,深吸了一口气,仍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脖子因激动变得发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点心思吗?”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高亢,一点不像经历了刺杀,惊慌失措的样子。
“薛霁死了你一直怨朕吧,那不如明白告诉你,一个薛霁朕可以杀了,你的后位朕想废了也可以!”
容芊妤依然得体,不见半点情急,“陛下是病糊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