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名稚童，为何就找上他们了呢。
就在这几人要把孩子抱走时，人群中走出一名少年，灰色衣服，比百姓的麻衣略好一些。
“官差大哥要怎么才能放过这孩子？”
孩子母亲听见有人开口求情，又燃起点点希望。
“什么人也敢多管闲事？”
官差们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说着话就亮出了刀刃，少年并未后退，身后的邻居们倒是吓破了胆，纷纷劝说少年别管闲事。
“你们这些人，假惺惺，全是伪君子！平常我家没少帮衬你们，现在我孩子要被抓走，你们非但不管，还火上浇油，算什么东西！”
孩子母亲捂着胸口，无力哭着，她恨这些人平时热情，此刻却冷漠无情，恨这吃人的世道。更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被抓走，却什么也做不了。
少年侧身握住刀柄，身体站得笔直，并未退缩，继续试图解救这孩子，“今日我碰巧看到这孩子，您高抬贵手，怎么样能放过他？”
“二十两！”这官兵说。
孩子父亲看看孩子又看看妻子，无奈摇头，他们都是贫苦人家，哪里能有二十两？
“我出！”那少年说。
身后的小卒遂狮子大开口：“四十两了。”
此刻，沉默的邻居终于有人敢说话了，“四十两够你们几个人一年的俸禄了，我们一年才挣多少，也太为难人了吧！”
少年有些犹豫，可只怕再纠缠下去，对方更会漫天要价，那他可就真没钱了，还是痛快地把钱拿出来。“这是四十两，还有一些碎银，大哥们拿去喝喝酒，给家里人添几餐，就烦请放过这家人吧。”
“今天算你们命好，我们走！”官差拿了钱，把孩子扔下就走了。
闹剧散场，邻居们也做各自的事情去了，劫后余生，这对父母抱着孩子哭作一团。
“谢谢小兄弟，儿子快跪下磕头！”
孩子父亲催促着小孩磕头感谢，小孩子还小，被这一番折腾恐吓，眼中满是惊恐，但依旧学着父母的样子，给少年磕头。
孩子母亲不停地抹泪，此等大恩，他们是今生今世都还不完的“这钱我们怎么还得起啊，我们十年也换不上啊，小兄弟太麻烦你了，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少年笑得勉强，这些钱对她来说也并非小数目，但能救下一家三口的命，也算好事一桩，值得。
“没关系，这些钱若能换你们一家平安，也算是物尽其用。”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串钱，一并给了这对夫妻。
“这些钱你们带着方便，这几个月先不要回京了，没准那些官兵还会来抓人，出去躲躲，给孩子请个大夫吧。”
“小兄弟看样子出身不凡，可知京城这是怎么了？”
少年对此讳莫如深，只说要出事，让他们尽快动身，别的无需多问。
“还不知道恩公叫什么，若有机会重逢，将来要如何报答？”
少你神色平淡，点了个头，笑着说：“我是来做生意的，你若真想报答，就让更多的乡亲们也出去躲躲吧。”
第142章 祈福
◎该决一生死了◎
“母后喝药。”
“你跟桦儿最近是怎么了？”这是白洢生病后, 第一次问起容芊妤这件事，她虽然人在养病，但对外界的事情还都了如指掌。
宫外这几日闹得轰轰烈烈, 即便是个瞎子，也会有人把消息递到宫禁中。
容芊妤面色如常, “没什么。”
白洢能看出她眼底的血丝，和眼下散不去的乌青, 她握住容芊妤的手，万分珍重地说：“好孩子, 桦儿对不起你，这几年的行径连我也琢磨不透，整日厮混, 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确实太委屈你了！”
“母后，”容芊妤气息浮躁, 略带哭腔, 低声哀怨了一声说道：“最近儿臣总能梦见母亲，母亲和我诉说了自己的不易, 处处小心谨慎, 明明是个贤妻良母, 可最终还是被丈夫抛弃，一尸两命。”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容芊妤白天总是忙着宫中事务, 千头万绪让她没有时间去思考。可一到夜晚, 星子的微光伴着夜晚的凉风, 一起打进轩窗内, 漫漫长夜, 寂寥无言，脑中不断徘徊着各种各样的想法。
白洢能看出容芊妤的心思，或是同为被消耗殆尽的深宫妇人，或是出于对晚辈女子的悲悯。她能痛她之痛，想她所想，明白她的艰辛和不易。
后宫中的女子，没入宫前原本都是鲜活的、可爱的，明媚的，哪怕是如崔如眉般任性妄为。她们的底色都绝不是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可这座叫皇宫的大染缸，不允许这些女子带着一丝不同的色彩。
久而久之困在其中，所有人都是暗淡的，压抑的。
容芊妤身处其间，清楚感受到来自皇宫的力量，压得她喘不过气，逼着她扔掉从前的骄傲和天真。可她总是不想抛弃曾经真挚的自己，这样清醒地活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会被逼疯的。
薛霁的出现是她不幸中的万幸，她是薛霁麻木人生中的一束月光，薛霁又何尝不是她的偏安一隅。
“一入宫门深似海，后宫妃子的责任就是为皇家开枝散叶，为此，上位者甚少关注妃嫔身份下，她们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白洢的肺腑之言，站在皇宫顶尖位置的人，深谙其中的规则，也将着规则运用得炉火纯青。
她又继续说着：“我自认和先帝伉俪情深，生了三个孩子，辅助先帝管理后宫，也算对得起一国之母的责任。可尽管如此，也要看着他和别人恩爱，看着其他妃嫔一个个肚子大起来，有时我也生气，为何他不是我一个人的，可他是皇帝，他注定不属于我一人。可我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没时间闹脾气，没权利争风吃醋，我不只是人妻更是皇后。”
皇后之位把她压得快没力气挣扎了，夫妻同心容芊妤已经不奢望了，若没有感情呢，连两相敬如宾都做不到呢？”她问。
白洢知道她的不易，知道自己儿子荒唐贪玩，所以很少过问，也不曾勉强她。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皇子公主们被你教的都知书达理，陶儿也与你最亲厚。”
“可我还是没看好陶儿。”容芊妤垂眸有些失落。
人生何尝不是一步错步步错，如果陶儿还在，也许也是鸡飞狗跳，但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可人生都是经不起推敲的，谁也无法美化那条没发生的路。
“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当时我也不该那么迁怒于你，你是一个好孩子，你有你的难处，这几年辛苦你了。”
这是婆媳两人第一次这么交心畅谈，容芊妤怅然流下眼泪，摇了摇头。
“薛霁的后事办的怎么样了？”白洢问。
“陛下特许留了全尸，已经处理了。”
白洢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在她看来，皇室的威严不容侵犯，哪怕再心疼容芊妤，也不会允许宫妃们旁逸斜出。
“哀家准备过些日子搬到陪都行宫住，哀家老了不会再回来了，你把后宫料理好，皇帝的皇位算是坐稳了，也管不住他了。”
容芊妤眼中泛着泪花，嘴角笑着，不住地点头，“母后有什么需要儿臣准备的吗？”
白洢把碗中的药尽饮下，“作为周国太后，幸好你是个女人，可作为我自己，真的可惜你不是个男人。很多事情你做得对，也很果断，一点不像哀家，犹犹豫豫。”
她看着容芊妤十分欣慰，似乎能在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到曾经努力挣扎的自己。她活了五十多年，已经看透了世上许多恩怨，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但容芊妤的眼中总是流露出倔强和坚韧，仿佛在向沉寂的牢狱无声嘶吼。
“若是当时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也不会害你错付一生。”
“改变不了的事情儿臣不会去想，若是没嫁来大周，儿臣也不会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啊。”
白洢被她直白的话逗笑了，“你先回吧，哀家想睡一会。”
“那儿臣就告退了。”容芊妤收拾好汤药起身便离开了。
“芊妤！”白洢从身后叫住她，“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①，下一句是什么还记得吗？”
容芊妤没有回头，只是睫毛微颤，心领神会便离开了。
离开太后处，容芊妤漫无目的走在宫中，一抬眼到了曾经的住处，九月时唯萱堂外，山茶花开得正盛。薛霁亲手将她送到这里，深秋过后就是春日，他让她看好院墙，切勿引火上身。
《归去来兮辞》中的下一句，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②。
如今白洢把这句话送给容芊妤，实则提醒勉励。往事的错误不可挽回，知道未来的事情才来得及略略补救。
回宫后，容盼呈上了符桦一月来的医案，这是容芊妤一早命太医院安排的，每个月的记录都要给她过目。
“娘娘，陛下这几日经常见那个老道，太医们说，陛下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实在不能吃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