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如眉坐在一旁, 花雪冲在前面想拦也拦不住,“轻些,这许多东西都是陛下送的,碰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一个小太监在床底发现一只上锁的匣子,搜宫的规矩,所有箱子之类都要打开。但这只小木匣子,雕饰精美上层却早已积灰,放在床底深处,像是故意藏起的。
“大人,有发现!”
小太监拿着匣子给管事的看,崔如眉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管事的拿着匣子轻笑起来,“娘娘,钥匙呢?”
崔如眉搪塞道:“忘记了,没了。”
“娘娘可别为难奴婢们,娘娘亲自打开是一回事,若是让奴婢砸碎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管事的说得和顺,却也是实情。
这匣子经久未开,疑云重重。管事的太监又递到崔如眉面前,见对方依然没有要配合的意思,索性当着她的面砸开了匣子。
一击落地,沉积的灰尘纷飞,里面是一只小布袋子,管事的拿起布袋子拍了拍,里面,是一个写着容芊妤生辰八字的木偶。
“娘娘,这是何意啊?”
崔如眉震惊之余,目光闪烁,“这不可能!不可能,定是有人诬陷的!”
管事的没说话,淡淡地伸出手,“娘娘,往皇极殿请吧。”
小太监比崔如眉先一步到皇极殿,容芊妤符桦等人已经知晓此事,符桦在正殿反复踱步,不知道说什么好,肉眼可见额角渗出来汗。
待人来了,符桦已经平复了心情,手里握着那个人偶,狠狠甩在崔如眉跟前,“是什么东西!是什么?巫蛊之术构陷皇后,这可是死罪!”
崔如眉跪在地上,眼中早没了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气,“不可能,不会的,这个东西不是臣妾的,陛下明查啊!”
她忍不住嘶喊起来,眼泪横流,双眼血红。
符桦看了白洢,安坐这看这崔如眉,像是看着一场表演,可他心中始终是不愿承认的,对她的情谊虽然消耗了不少,但依旧于心不忍。
“事到如今你还狡辩,这不是安儿的衣服吗,你还说不是你!”
容芊妤深知崔如眉在符桦心中的分量,这次确实急了些。“本宫知道素日与你有怨,可本宫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你,这么多年本宫实在不明白,因为你想要这皇后之位,那我今日让给你如何?”
说着容芊妤也耍起无赖,去脱身上的皇后服制,但她最近病弱,没什么力气,又去拆头上的发冠。
一向规矩的人突然被逼得这般蛮横,符桦心中也有些愧疚,这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如今这样,也和他纵容崔如眉脱不了关系。
这招确实好用,符桦赶忙去拦她,帮她穿上外袍,容芊妤已经没了什么力气,顺势倒在符桦怀中哭,嘴里还嘀咕着。
“皇后之位,给你便罢,何必这样害我……”
“不是,我没有这种想法,我没有,我从来没觊觎过后位!”崔如眉也哭得声泪俱下,声音颤抖,透出心中的不安和恐惧。
十分狼狈地爬到符桦身边,“陛下,二郎!”抱着大腿,扯着他的袍子哭诉,“你知道我的,我只想让安儿好好长大,我是从来没有过这些企图的呀!”
身边两人,这个哭,那个哭,扰得他头疼。
他蹲下身,替崔如眉擦起眼泪,“朕现在也不太明白你了。”
见他这样含糊,容芊妤实在着急,崔如眉这人能耐大得很,符桦又是个心软的,唯恐抓不住这次机会,将其置于死地。
“娘娘,娘娘!”容芊妤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闭眼要晕倒,被容盼扶了一下,“娘娘该喝药了。”
点也点了,见好就收,不然只会显得假。
容芊妤躺在一旁喝药,符桦心口说不上的堵塞,缓了好一会,蹙眉道啊:“你最好是有其他可信的话自证清白,不然,你让谁相信?你对皇后如何,这么多年朕也是看在眼里的!”
“皇后为崔之琮的事情如此奔忙,你的名分,你的妃位,你哥哥的官位,这本不是她该做的事,也亲力亲为!你从不感恩就算了,还处处算计,你让朕如何相信你没有陷害皇后!”
符桦说这些话还算是有良心,容芊妤嫁给他将近三年,就没过过几日安生日子,原来这些他都知道。
他知道她过得不易,却也理所当然,从不帮助劝阻,只是冷眼旁观。容芊妤的心从前有过悸动,现在竟有些唏嘘,日子过成这样,也是难得。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举案齐眉呢。
崔如眉已经听不进什么话,只一味哭着,“真的没有,臣妾真的没有……”
白洢听得心烦,说道:“恪妃如若没有自辨之力,哀家也累了,皇帝,快快打入冷宫吧。”
容芊妤爬到小人身边,摸着布料,这的确是安儿身上的料子,可这并不是她亲自做的……
“陛下,这衣服不是臣妾做的,定是有人陷害!”
她目光瞟向容芊妤,只见她蜷在床上,手上戴着一串红珊瑚珠,这是她身为皇后御赐的,可崔之琮给容若妤的并不是一体。向上看去,她拿出一只长命锁把玩,是银的,正是安儿从前戴的一块。
她知道自己做了太多,求得原谅是不可能的了,但孩子是她唯一的软肋,安儿还那么小……若是有个意外……
无措,她趴在地上,苦笑了一声,再抬起眼,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白洢逼问道:“那是谁,你说!”
她喉咙发紧,滚了滚,“是……是臣妾做的。”
白洢撇了她一眼,像是在说,如此污糟的事情不是你还能是谁?也不怪她这么想,连符桦这次都心里打鼓,这半年来,他对她的信任已经不如从前了,只是心中不忍,才迟迟不决。
但若说符桦心中全部芥蒂,是不可能的。
既已尘埃落地,她无力辩驳,也不能反驳,浑身无力,只趴地上哭。瘫软在地,捂着脸,疼痛撕心裂肺,每声抽泣都像是一记沉痛的重击。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容芊妤的窗前,去拉她的衣摆,算是为安儿求的,“娘娘,臣妾错了,以前都是臣妾不对,你就原谅臣妾吧,臣妾什么都不要,但安儿还小啊皇后娘娘!”
“松开,你也敢拉扯皇后?”容盼一把把她推开了。
她扶着床沿说:“臣妾是个命苦的,臣妾以前确实做的太过,都是臣妾活该的!”
“你闭嘴!”白洢呵斥了一句,“下贱胚子,也配做宫妃,养育皇子吗?”
“是我活该,都是我活该……”
符桦一直没出声,忍不住斥责了一句:“眉儿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皇帝!”白洢一句,皇极殿内鸦雀无声。
“这乱事哀家做主了,恪妃褫夺封号将为昭仪,禁足,安儿你也别见了,宫里一干人等,罚俸半年,亲近的宫女杖责五十,拖下去!”
“谢太后垂怜……”
崔如眉匐在地上,也许是体力不支,磕了个重重的头忽就晕了过去。
昏了一朝,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后殿的床上,身旁是一名太医,容芊妤和白洢的表情都难看极了。
符桦坐在床边,说道:“恪妃,你怀孕了,已经一个月了。”
又补充道:“禁足就不必了,朕向母后求了情,闭门思过去吧。至于这件事疑点颇多,草草了事对皇后和你都不公平,朕会继续查下去的,你且安心养胎吧。”
“罢了,罢了。”白洢很是遗憾的样子,倒是容芊妤,手指已经气白了,面上还竭力保持着皇后的体面。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容芊妤始料未及,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为什么又怀孕了?
当真祸害遗千年,这般难对付吗?
九个月后,又会是什么局面,若是个男孩,她的后位恐怕真就不稳了。
符桦问:“太医,孩子有什么事吗?”
“胎儿无事,但娘娘受了惊吓况且胎气未稳,还得再喝些安胎药才好。”
“好。”
“另,皇后娘娘的毒,臣找到了些药,可解燃眉之急,这个人偶已经找到,慢慢调理,应该会恢复的。”
一番闹剧,崔如眉安然无恙地回宫了,说是闭门思过,可出入丝毫没有影响,毕竟她怀着孩子,谁敢动她。
不过和她交好的不过也就一个安茉如,拿着贺礼,比太医来得还快,“恭喜姐姐脱困,盛宠如故。”
这次过后,她的性子收敛了些,摸着肚子,十分庆幸,“我这个孩子来得巧,解了如今困顿。”
庆幸之余,不知容芊妤此刻会是什么表情,懊悔,遗恨,什么都来不及了。老天都在帮她,容芊妤个无无子的皇后,倒要看看九个月后她如何自处。
这一胎无论男女,对她的后位都是极大的威胁,若有幸再生个男孩,将来的皇后是谁,也未可知呢。
春风得意,满面红光,她拉着安茉如坐下说话,极其亲切,“妹妹你最近得陛下宠爱,应该尽早怀个孩子啊,日后封妃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