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吾皇诏曰,礼部侍郎崔之琮,勾结后宫,卖官鬻爵,草菅人命,怙恶不悛,民怨沸腾。然,念其系皇子生母之至亲,杖责六十,革职永不许入仕,崔氏一族,男子三代内不允科举。国子监太学学生,忠君报国,但莽撞冒进,入仕者罚奉一年小惩大戒。布告遐迩,咸使闻知,钦哉!”
第119章 中毒
◎这宫中……好久没做过法事了◎
“娘娘, 殿试的成绩出了。”容盼一早拿着名册单子,就急匆匆递给容芊妤看。
容芊妤刚还懒着,立即来了兴致, “那个叫杜衔的考得怎么样?”
容盼还没说,但笑得喜笑颜开, 兴奋得给容芊妤道贺:“娘娘好眼光,他今年一甲第二名。”
“榜眼!”虽然早就料想到了, 但得知这么个天大的好消息,还是不眠激动, “好好好!看来我没看错人,陛下怎么安排?”
“陛下钦点了翰林编修,很是重视呢。”
这无疑是一个健康的信号, 杜衔有真才实学, 绝不会被埋没,可这样有才学, 有胆略的人明珠蒙尘, 这就是朝廷的损失。容芊妤从不记恨他们前不久闹了一通,年轻人没了热血还算什么年轻, 就该有这样的气魄, 其实只要对百姓好, 她是甘心背些骂名的。
“备些薄礼送去,贺他登科之喜!”她说到做到,这样的人, 她要尽量收归才好, 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也要为日后徐徐图之, “再送本宫一句口谕, 日后他若有任何需要,不伤及国本,告知本宫,可助他解燃眉之急。”
她看过杜衔的策论,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见地,已经比许多而立的学子,不知好了多少。这样的人可堪大用,如此一来,他就承了容芊妤的提携帮扶之恩,未来是必要还的。
高兴是高兴,只可惜,崔之琮被贬官,如今赋闲在家,崔如眉却没受到丝毫波及。
想到此处,容芊妤又长吁短叹起来,“只可惜祸患没有连根拔起,得想个办法才行。”
容盼看出了容芊妤的心思,眼看着这次她次赴汤蹈火,陛下却只字不提,只等慢慢了事。崔之琮如此大胆卖官鬻爵,崔如眉却仍毫发无伤,确实让人心寒。
“娘娘别急啊,脓疮要养大了,挖出来才会根除,且留她几日不迟。”
符桦心软,又长情,不是证据确凿就是不肯发动,年少情谊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消耗殆尽。
日子一点点过去,殿试时桃花刚落,如今正是合欢开的季节,崔如眉安分了几个月,无风无浪,倒有些不适应了。
许是暑气袭来,许是薛霁前几日太过卖力,容芊妤近来总是乏累,人倦倦的没什么精神。
一转眼安儿都会爬了,前不久孩子生了场高热,吓得崔如眉无心其他,符桦还破例允许巫医进宫,没想到这孩子就真的好了。
符桦觉得是神仙显灵,对崔如眉又怜爱起来。
凤仪宫的树荫下时常会放了一张凉椅,容芊妤躺在上面,闭着眼,温和的风吹在脸上,这画面十分惬意。一次薛霁来找她,瞧她正在树下午睡,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发梢被斑驳的阳光照影成靓丽的棕黄色,漂亮得像玉雕的仙娥。
黄昏,容芊妤昏昏地起床,近来她发懒午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白天也会睡上两个时辰。
“是因为天热了吗,怎么最近头昏脑胀的。”
容盼伺候她起床,“娘娘气色不好,要不要传太医看看。”
渊清端来晚饭,对面却呆坐在床,没给任何回应,“娘娘……该吃晚饭了,娘娘?”
她又叫了几声,容芊妤像是被吓到了,愕然一问:“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了。”
“这么久了,怎么会呢?”
容盼也没太在意,只当是人乏,“也许是累了吧,娘娘最近太辛苦了。”
翌日,姝儿芫儿来请安,容芊妤正教他们念秦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说到一半突然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黑影,一瞬间浑身冷汗。
“母亲怎么了?”姝儿小手牵起容芊妤的手问。
她忍痛扶额苦苦支撑着,全身战栗,“有些头晕。”
谭露见状立即反应过来,命宫女们带着两个女孩去殿外放风筝,她略通医术,一下明白了这症状。
“娘娘怎么了?”
容芊妤没顾什么仪态,人一走就瘫在榻上,“最近总是乏力,头晕,似是睡不醒,可感觉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啊。”
谭露问:“大约从何时开始的?”
容芊妤拄着头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安儿病好之后就总是乏力。”
“前不久我去看柳氏,她也很是乏力,无精打采的。”
容芊妤似乎是发觉了什么,忙问道:“也是安儿病好之后吗?”
“差不多,”谭露说,忽又警觉起来,“娘娘别忘了,二殿下好了后,那巫医也一并出宫了。”
容芊妤沉默片刻道:“这宫中……好久没做过法事了。”
谭露的话让她再次提心,连日来她白天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人也愈发没气色,时间蹊跷,这绝不是简单的乏力。
“娘娘的意思?”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也许是该大大地办一场了。”
薛霁:“你想做法事?”
容芊妤靠在床边,颔首。
“过阵子我要出宫,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记得吃药吃饭,不然我回来有你好受的。”
薛霁见识了她上次不顾死活的手段后,总是后怕,怕她一发疯,连自己都不放过,一个没留神就割腕,就怕哪天他不在身边,再做出什么更狠的事情。
容芊妤亲了他一下,算是安抚,“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做法事?”
“我感觉不是太……”她正要回答,一个踉跄险些摔在薛霁面前,“咳咳……感觉不是太好。”
薛霁快步骤上前,伸手去扶她,惊觉:“手怎么这么凉,很不舒服吗?”
容芊妤摇头,身上也凉冰冰的,“不知道,身子太乏,最近总是睡不够,找太医来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薛霁把她抱在怀中亲了亲,“要我怎么做,你说?”
日间,符桦看着钦天监推演的结果,问道:“你说对中宫不利?”
钦天监监正范浏对此事很是重视,往常这等节令天象之事,都是春夏秋冬四位主官回禀,这次破天荒由他亲自御前复命了。
“是,此人位于宫中西北方,命格中有草带木,正与娘娘犯冲,娘娘与陛下同尊,恐怕此人,也会对陛下不利啊。”
“那就做一场法事吧,正巧宫中好久没有大办一场了,那巫医走后,朕也觉得得去去邪气。”
可再一想,西北方向,和草木有关之人,这范围也太大了,连皇后都和草木有关,这要如何查起。
范浏继续说道:“此人家中有兄弟,还和娘娘有过冲突,至阳之体还不足为惧,偏是女子,同性对冲,与娘娘很不利啊,娘娘如今情状,或与此有关!”
这话说的人几乎呼之欲出,有过冲突的人,除了崔如眉和崔之琮,符桦想不到别的人。可这才过了多久,崔如眉就算恨毒了皇后,也不至于这么快再生事啊。
每每出事,符桦总想把崔如眉择干净,可越帮她遮掩,越发现她牵扯太多,逐渐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容芊妤站在一旁,忽然晕倒在地,这可把符桦吓了一大跳,赶忙地叫了太医。
“皇后如何了?”符桦问。
“娘娘中毒了。”
“中毒!”好好的怎么会中毒?
太医诊脉的结果,这药似乎不是北方的东西,像是南方黔中之地的蛊药,主要表现为乏力嗜睡、食欲不振、眼下乌青,四肢无力。
“请问姑姑,娘娘近日是不是经常睡不醒,吃的少冒虚汗?”
符桦也随着太医的提问,目光落在了容盘身上。
“是!”容盼答,“娘娘最近白日一睡就是四五个时辰,总是没力气,也不大吃东西。”
“那就是了,娘娘本就气血不足,畏寒之症伤了身体,其表现也是多汗乏力。前期很容易误诊,到后期病人睡眠时间更长,不吃不动,就会损害肌体,危及生命。”
“那……那可有解药?”
容芊妤躺在床上,看着符桦又哭又嚎,不知道真以为他多担心呢,有时候着实是累。和这么个人演戏,陪着一院子的人做戏,真真是厌烦极了。
太医跪在地上,显然无能为力,他只能诊断出是西南蛊药,但没查出是什么蛊药,谁也不知如何解毒。
唯一能确认的是,这是南方一带的蛊毒,并不常见。
符桦牵起容芊妤的手,眼中流露出自责,前阵子是他同意那巫医入宫的,若是因此连累别人,他那仅存丁点的良心,也过意不去。
不知为何,一行清泪滴在容芊妤的手背上,夫妻多年,也许是真情流露,可她早已经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