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以就寻死了?”在座的人问。
“当然不止啊!”赵华亭喝了口水,继续说,“他是有真才学的人,可一直不得志,你可知他为何突然找到崔之琮自荐?”
众人不知内情,只等着他如实相告,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女儿病了,可最后实在没钱耽误了病情,孩子前不久也死了,他夫人也痴傻了,抱着棉被以为是女儿,吵着就跳河了。时运不济,母亲死了,妹妹丢了,孩子死了,老婆疯了,还要被人羞辱,当真是造化弄人。”
“可我听说,他找的不是崔之琮,是找了崔之琮提拔的一个上级官员,他也是为了给孩子治病,百种办法皆无用,走投无路这才寻死的。”
这话让这些年轻官员也有些坐不住了,这样一个人无辜惨死,反正不管怎样,都和崔之琮逃不脱关系。
大伙义愤填膺,黄诵却忧心忡忡,“科举当下,此事传出去怕是学生会乱啊!你们说,陛下会怎么办?”
跑来送信儿的男子坐在案上,敞着腿很不屑的样子,努嘴道:“那可是陛下爱妃的哥哥,还能怎么办?草草了事罢。”
这样的事情这些年轻官员都从来没寄希望于符桦,更别提点火就着的学生们,符桦做太子时就游手好闲,现在一个国家交到他手中,没人相信他的能力。
若不是先辈打下基业,如今国家还算安定,哪里经受住他这样无能的君主。
科举的事情不想管,可孩子们的学业他总要操心,姝儿芫儿渐渐大了,安儿宇儿也一日一个样。
借着这个时机,正好给孩子们找找老师。
关于崔之琮的许多弹劾,符桦本身还是不大相信,因而今日找来容芊妤,一起给孩子们挑老师。
“近日崔之琮引荐了一批学生,你也一起看看,朕的意思,挑好的给孩子们做老师。”
容芊妤颔首,“好。”她最清楚崔之琮的事情,早就料到符桦今日一定会斥责。
几名学生整齐一排,“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你们都是崔大人选上来的人才,那朕有些问题要考考你们。”符桦坐在龙椅上,似胜券在握,巴不得所有弹劾崔之琮的官员都来看看。
看看这位崔大人是多么体察圣心,多么知人善任,狠狠打那些官员的脸。
他问了个简单的问题当作是小试牛刀,“官物有印封,不请所由官司,而主典擅开之,应当何罪?”
可就是这样的问题,也是难倒了这几位大能。
“第一位,你说吧。”容芊妤指了指左边第一位。
那学生先是作揖行礼,复身子后倾,正正地看着容芊妤,十分认真地说:“开就开了嘛,能有什么罪?”
此言语出,符桦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听错了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容芊妤想过这些人没才干,可不想竟是如此无知,她和符桦互相看了看,但还是忍着礼貌又问了其他人,“你们几位呢,有何高见?”
不问还好,一问几人七嘴八舌说个没完。
符桦有些没面子,他把容芊妤叫来就是让她替自己堵住那些朝臣的嘴,不想今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可是他爱妃的好哥哥,亲自选上来的人才,符桦压着怒火接着问,企图证明刚刚的一幕真的是幻觉。
“还有一个问题,骞北久蔓,钱粮阙额,言者不体国计,每欲蠲减。民为邦本应恤之,欲恤民又欲赡军,如何兼济?”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答话。
容芊妤为了缓和气氛,聊起了其他的话:“你们都是如何被崔大人选中的?”
指向中间一位瘦高的学生,“你说?”
“我爹爹说,找他能做大官!我们给了他五百两银子!他就让我来了!”
符桦刚做好的心理建设,被此人一句彻底冲溃决堤,紧压着牙一言不发。
“你呢?”容芊妤问最右侧的学生。
“我不是,我不是!!”
容芊妤很是高兴,这崔之琮还算办了件人事,总算找了个资质尚可的,“这么说你是有真才实学了,那请你作答吧。”
这人抹了把脸,呵呵傻乐,“草民,草民不知啊!”
“你也不知?”符桦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容芊妤知道,这下是真生气了,他一直选择相信崔之琮,不想却被背刺。
这傻子继续说着,“草民送了崔大人一座京郊的院子,外加……加两个婢女,崔大人说……”他说得磕磕绊绊,却把身旁一个不傻的吓个半死。
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他说陛下和娘娘器重他,什么人陛下都会用的,草民这才钻了空子,求陛下娘娘饶命!”
“你还卖了两个人,我家才花五百两!”另一个不太聪明的学生嘲笑这个傻子。
“你们呢,也一样吗?”符桦终于忍无可忍,拿起桌上的砚台朝殿下扔了过去。
两个傻子还不明就里,另外几个的头都要磕烂了,“陛下息怒啊,息怒……”
“把这几个人拖出去打五十大板,永不许参加科举,世世代代都不许!”
容芊妤一反常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情,“不会有什么误会吧,崔大人他……”
符桦见状更是头疼不已,坐回龙椅上压着声音,手扶着头,从指缝中瞪了她一眼,“你叫谁?”
第114章 鬻爵
◎自古文死谏武死战,乃是天职◎
“是, 崔之琮。”
符桦从未这么生气过,他力排众议给够了崔之琮面子,可还被如此戏耍一通。
这无可争议的事实摆在眼前, 让他这次不得不采取措施,他如此优待他们一家, 却敢公然弄权。
如今崔之琮被口诛笔伐,他也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堂堂一国之君,被妃子的一个堂哥忽悠得团团转。
“他人死哪了?”符桦责问道。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上前禀报, “回陛下,人在礼部。”
“让他现在就给朕死过来!”
小太监有些为难,现在太阳西斜, 已经临近黄昏了, “陛下,这一来一回, 恐怕宫门就该落锁了。”
符桦嘴角立即下拉, 面色变得铁青,满是压抑的怒火, 整个屋内瞬间阴沉下来, 仿佛要将一切吞噬进去。
他背着手踱步,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低着头,心里甚是窝火。
突然停到案前, 将案子上的笔墨尽数扫落在地, 衣袍边角被墨汁打脏。
这也是容芊妤第一次见他如此愤怒, 也难怪, 崔如眉对于他如同天上月, 心间肉。从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虽然有过争吵,可崔如眉的位置始终是最特殊的。
她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被这样的人戏耍,想来也不是一件轻易会疏解的事。这两三年,他清清楚楚地发觉崔如眉似乎变了许多,但年少情谊,依然让他选择相信,却一次次亲自打了脸。
容芊妤知道,这点还不够,他们的感情深,想要让崔如眉彻底失宠还有段距离。
符桦这个人向来喜欢相信自己相信的,想要把他的思路打断重塑,是需要时间的。
“陛下息怒。”容芊妤走到身边说。
“把崔如眉给朕叫过来!”符桦怒不可遏,脸都气白了。
“是!”
“只让她快来不必说是何事!真是要反了,朕这么宠着她……贱人!”
小太监匆忙要往外走,被容芊妤一个眼神制止了。“请陛下三思,也许这件事恪妃并不知情,陛下这样贸然把她叫过来,满宫上下会怎么想,岂非断了日后情谊?”
符桦没想到容芊妤会劝他,一瞬间回过神来,险些急功近利了。
好笑至极,他宠爱多年,曾一度想让她做皇后的女人,居然如此拙劣行径。再看看一旁的容芊妤,两相比较下来,还是这个皇后省心,不像崔如眉只会添乱。
他的每一位妻妾在他看来都是有用的,每一个人身上的一种优点,集合起来就是他最梦寐以求的妻子。温柔、娇媚、有胆识、又漂亮、识大体,还好掌控,这是他所期望的。
但集合了这些优点的女子们凑在一起,又总让他应接不暇,心烦意乱。娇媚的不好掌控,太好掌控的不够漂亮,漂亮的又不识大体,识大体的又不温柔。
他有些乏力地坐在龙椅上,近来的许多事情,让他头疼的毛病更加重了。
这是祖辈带下来的病根,先皇就是这么驾崩的,因此他格外小心,多动一点脑子的事情都不愿多做,却还是被这些不省心的气得烦。
“朕听说,为长公主修庙塑金身,原是你的主意,怎么最后变了?”
容芊妤解释说:“此事确实是臣妾最先想出来的,可惜时间短,只怕草草了事对长公主亡灵不敬,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日是……崔之琮来臣妾宫中问安,可巧盼儿拿着佛经进屋,崔之琮就询问臣妾此事,臣妾作答便说了原委。”
当时她已经决定改用佛经为太后贺寿,这才和崔之琮多说了几句,以致后来他去恪妃处和她说起过此事,也就成了寿宴上崔如眉的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