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帝后同尊,一样可以参与朝政,但容芊妤却鲜少在朝政上过问,这件事上,她不想插手。
“这个臣妾怎敢妄言,但臣妾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说着又把绿豆汤倒满,“臣妾虽然推荐了他,可能否委以重任,还得陛下斟酌裁决。不能是因为他的官位,是臣妾送恪妃的人情,陛下觉得对不起恪妃就强行留用。”
符桦一时没了主意,悻悻道:“皇后这话说的倒是团圆。”
容芊妤没顺着话说,另起炉灶,“陛下是听说了什么吗,为何突然这么问?”
符桦点点头,“民间有一些流传。”
他不知的是,这些事容芊妤早就知晓,薛霁一早和她说过,包括今天崔之琮受人弹劾,她也算是绝对的主谋。
这盘棋从容芊妤知道崔如眉要害柳氏开始,就已经在下了,所有的一切,还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就是要崔如眉孤立无援,就是要她付出代价,要她感受高于自己十倍百倍的痛苦才行。不光是崔如眉,还有符桦,但要慢慢来,委曲求全从不是她的性格。
今日着等情景,正中其下怀。
容芊妤走到符桦身后,帮他按头,声音轻柔手法熟稔,符桦的头痛转瞬被疏解。“臣妾久居深宫,更是不曾听过什么传言,所以陛下更该自己斟酌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天衣无缝,完全找不出破绽,此刻又温柔又体贴,正是符桦喜欢的样子。
容芊妤凑到他耳边轻言,淡淡的花果香萦绕在符桦周围,是一种和崔如眉截然不同的味道,清醒,安静。
“陛下今日要去看看恪妃吗?”她问。
事到如今,还差最后一步。
符桦转过头,伸手握住了容芊妤落在他肩头的手,“怎么突然提这个?”
容芊妤坐到一旁说:“之前陛下说功过相抵,不办宴席,今日安儿百日,您照例应该去看看的。”
她说话做事总是很得体,思虑周全,符桦看着她,心中的喜欢油然而生。从前他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了,容芊妤做他的皇后再合适不过了,他们很明白彼此,相互忌惮,可也总有几分真情在。
“一百天了,真快啊。”符桦突然关心问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容芊妤语气平和地说。
“是该去看看安儿了,无事你也回去吧,午后太阳大,别累坏了。”
“是。”
容芊妤看着符桦走远的背影,心中竟有些恍惚,如果没有崔如眉,他们的关系会否不同。是重修旧好,还是命中没有举案齐眉的缘分,有时候看,符桦的关心都是真的,可似乎一起来的太晚了些。
这颗心被这两人搓磨最深之时,是薛霁偏伞为她遮雪,昏迷不醒命悬一线之时,是薛霁衣不解带求她醒来。符桦这点小恩小惠,此时的幡然醒悟,怎么能和薛霁的付出相比,只可惜没有如果,一切都是因果。
也许从薛霁牵着手进入周廷,对她说莫回首开始,她与符桦就注定此生陌路吧。
午后,符桦听容芊妤的话去看望崔如眉和安儿,花雪跌跌撞撞进屋禀报,险些没站稳摔出去。“娘娘,娘娘!”
崔如眉独自坐在窗前,绣着给安儿的衣服,“何事如此慌张,成什么样子?”
“陛下,陛下来了!”
符桦上次来看她已经快过了两月,崔如眉也知道自己的宠爱大不如前,也隐约知道宫外的传言,自是不抱什么希望。
“得了吧,你失心疯了吗?”
符桦悄悄进屋,依旧如常的甜言蜜语,此刻竟让人有些后怕,“眉儿如今是怎么了?这么失落?”
“陛下?”崔如眉闻声望去,又惊又喜,差点摔倒,“陛下怎么来了?”
“朕的爱妃,朕不能来吗?”符桦抱住她,示意下人退下。
“臣妾现在心慌得很,真是陛下吗?”
“你摸摸?”符桦握着崔如眉的小手,让她摸自己的脸。“你在后宫为朕养育皇子,你哥哥在外替朕招揽贤才,怎么你如今如此小心?”
“臣妾就是,开心。”听符桦这么说,崔如眉才安心地哭了出来。
容芊妤给了符桦一个台阶,让她去看崔如眉,不光是为了安儿,更多的是,让他去亲自看清。
男人都是这样,只信自己,不到黄河不死心,那就让他看个明白。
符桦替她拭泪,捧着小脸安慰道:“过几日朕要见几个他保举的大臣,你哥哥很好,你也很好,这次科举办得好,朕封他做礼部侍郎!”
第113章 背刺
◎我爹爹说,找他能做大官◎
晨起, 容芊妤梳洗妥当,容盼端来了一盘子礼盒,红绸包裹, 很是端正。
“娘娘,这是东南州巡抚送您的礼物, 金柚、陈皮、桂圆,都是养身体补气血的好东西。”
容芊妤看了一眼, 这些东西在东南司空见惯,可在北方却难得一见。
如今是暮春, 本不是桂圆,金柚等成熟的季节,想要种植只能搭棚, 又不远千里送来京城。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他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她问。
其实不用问也大概知道,不知是崔之琮承诺的哪个官员, 竟把礼送到了凤仪宫。
“有一封信。”容盼把信递给容芊妤。
容芊妤把信拿在手中, 将信封窥出一处小口,信纸细腻白洁, 还有一股淡淡的嫩竹味道。
这是宫中都已经鲜少使用的连四纸, 如此大费周章, 想必是有极要紧的事情,容芊妤把信甩在托盘上。
“把这些东西还给他吧,就说心意本宫明白, 可太医已经用药了, 吃这些恐怕药性相克, 让他往后都别送了。”
窗外轻风拂过屋檐下的宫铃, 她睨遮眼, 走到窗边推开窗,城内风平浪静,城外此刻会是什么光景呢。
纸包不住火,学生们越闹越凶,势必将会席卷京城,势如破竹无法逆转了。
“可娘娘往后若想做什么,手下总得有自己人,真的退回去吗?”容盼问。
容芊妤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是怎么了,说是开窍还要私自手下这份谢礼。明白的时候比谁都更能看清局势,不明白的时候,倒像现在这样,糊里糊涂的。
她没说什么,只一个眼神命她将这些东西送回,“真正目标一致的人,不在这些俗礼,崔之琮的事情呼之欲出,我做这事,岂非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往后这样的不必问我,通通回绝。”
“那薛大人那边?”容盼问。
容芊妤手中攥着念珠,看样子十分担心,“快了。”
崔之琮的事情已经算是人尽皆知了,太学学生们蠢蠢欲动,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不巧,这一把燎原的大火,终于找到了火源。
一个身穿青袍的男子穿过翰林院的高墙,一路枝桠掠过,他顺者廊道而入,过往官员纷纷侧目,不知是有什么事情这般惊动翰林院。
“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
一个青衫男子提着袍子,跑到屋内,引得大伙停笔观望。
“怎么了?”
这男子气喘吁吁,“关扶之死了!”
“谁?”
有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官,不知从哪冒出一句,“关扶之嘛,前不久告假的侍读!”
这一说大伙才想起来,此人是上一次时运不济的进士。
翰林院多是年轻官员,有的任职不过三五年,有的则是从学生间提拔起来的,十年寒窗的莘莘学子,多还是热血难凉的劲头。
黄诵闻言也想了起来,“他上一次的进士二十七名,怎么死了?”
此人颇有才干,同年学子中公认的年轻有为,只是运气极差。
席间大伙便议论起来,“听说是自杀,吞金加上吊,死得透透的,还留了封绝笔信。”
大伙各说各的,甚有要辩论的意味,只有一人一只坐在角落,默默听着。
有人说东,就一定有人说西,“如此捕风捉影,手上差事还不多吗?”
“好好的怎么会寻死呢?”
进来传消息的年轻官员,抱起桌上的茶壶,一饮而尽后说道:“还记得前几年刚中进士,结果家中失恃,守了三年孝期,后来先皇离世,本来年前要给他升官就被搁置下来了。”
“后来呢?”
这些都是大家知道的,最近政局艰难,内忧外患都不太平,百姓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谁有什么悲惨的遭遇,也只是苦乐安慰,谁都差不多。
那个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的人突然开口了,此人是关扶之的同僚朋友,算是在场中,最熟悉他的人。
赵华亭和他同年科举一同入仕,又是同僚,关系匪浅,可他的运气却比关扶之好多了。
“后来是他妹妹,在叛军入城时走散了,至今不知是死是活,再就是这次科举。他去找了崔之琮想他在陛下面前提一句,可囊中羞涩,送的东西恪妃娘娘看不上,被拒之门外,还被好一通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