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躲了一会,将他们说的话尽数听见耳朵里。
这会扯着陆绥珠急急问道:“你们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寒门真的入不了仕途?”
陆绥珠沉重地点点头,口里含混说道:“也不能那么肯定。”
“你不用跟我说那些个没用的,我只问你一句话,我想弄死王文渊,你帮不帮我?”
听着花芜胆大妄为的话,陆绥珠握着帕子的手劲道变大,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整个人陷入踌躇迷茫。
“陆绥珠,你知道的,没被抄家之前我和闲哥儿都读过书,即便到了到现在闲哥儿也没放弃了念书,反正我这个做姐姐的已经这副鬼模样了,若是王文渊死了,裴尚书的主张能顺利推行,闲哥儿就能有机会,是不是这个理儿?”
见陆绥珠还不吭气,老老实实的站住只顾绞着鲛帕,花芜又气又急,动不动就整出来这矫情的样儿气人,她站了起来。
“你难道忘了吗,你差当年点被卖进来做妓,就是拜王文渊所赐,只差了一点你的命运和我们就一样了。”
“难道你赤裸裸躺在冰凉的铁板子上,被人用力掰着验身子时,你就没恨过么?”
“不用你做什么,你需把他引进我的屋子里,我保准有办法勾得他上床,我这一身的杨梅疮,他就是不死也活不长了。”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要用这种手段,陆绥珠扛不住她说这种话。
“你是不是有病,非要这样作践自己吗?”
花芜心一横,扑腾地跪在了她面前。
太像犯了疯病,陆绥珠怎么扯都扯不起来,膝盖像是焊接在了地上。
“算我求你,帮帮我,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愿望了,我只希望闲哥儿过得好。”
陆绥珠无奈,只得蹲了下来,目光凄楚,心里更像是缠了团麻,一把火投过来烧出焦味:“值得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去换闲哥儿一个根本不知道能否光明的前途?”
“有什么值不值的,反正我这身子也不值钱。”
她坐在地上,冷冷看着陆绥珠,问道:“若是你也如我这般死死不了活活不成的,你愿不愿意这样做?”
……
陆绥珠常行于宫内宫外,能接触得上显贵亲眷,话里话外也探到些王文渊的昔年往事。
年少困顿时其发妻不离不弃,夜半为他针黹裁衣,鼓励进学,积劳成疾以致早逝,成了他心中难以忘却的皎月。
妻子才貌出挑,犹爱弹觅黄粱塞北小调。
王文渊此人性多猜忌,又不喜亲近女色,一心扑在公务,为向上爬不择手段,踩着寒门的骨血给从朝中世家高官子弟做人情,借此培植了不少势力。
他们这种人利益至上,尤为爱惜自己,若想接近他也只能慢慢来。
塞北小调和上京时兴的的曲子风格迥异,上京的琴师能将它弹好的可谓少之又少,陆绥珠扒了几日谱子才悟出点门道。
不等秦五娘来请,她便主动抱着琴去了镂月阁。
楼下大堂热闹非凡,桌上摆着西域新进的美酒葡萄琉璃杯盏,还有姑娘们新学得胡旋舞,力量与柔美兼济,吸引了许多人。
五娘给陆绥珠找了一个位置,她仍旧蓝纱覆面,身姿端正的坐在挨挨挤挤的人群中。
静静的弹琴。
靠窗的雅间,王文渊缓步而出,从满耳充斥的胡璇乐中找到那个聆听多年的熟悉琴音。
他凭栏远望,莺歌燕舞彩色缤扬中,一抹白色倩影时有时无的露于人前。
五娘端着银尖嘴壶,忙迎上去,眼角笑出了皱纹:“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那个弹琴的是什么人?”王文渊指台子下面。
“那是我聘请的外边的琴师,身契可不在咱们这。”怕他动了什么歪心思,秦五娘赶紧将后半句补上。
过了一会,陆绥珠提裙摆随着一个小厮上了二楼,雅间内炉香袅袅,并非五娘供客人用的俗香。
陆绥珠与王文渊对面而坐。
“姑娘这曲觅黄粱颇具新意,是从何处学来的?”王文渊捋了捋胡子。
见他眼前杯盏已空,陆绥珠扶袖给他斟了一杯茶。
“回大人的话,是与我母亲学的,从前父亲读书时,母亲总是在一旁弹这首小调,奴家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
王文渊喉咙滚动,心下有所触动。
再闲话几句都是问的陆绥珠家中琐事,只杯中陆绥珠倒的那盏茶仍旧漂浮着茶沫,分毫未动。
陆绥珠借口家中有事告辞。
连着几日,王文渊都邀她上去小坐一会,只叫她谈谈琴,思念浓时才提及自己的亡妻。
“亡妻在世时都没能留下一张画像,可叹我如今连对着画像悼念的念想都没有,姑娘弹琴时的身形与我亡妻相似,待我寻一位擅人像的画师画上一张。”
陆绥珠点头应了。
闻见窗外梆子又敲了两下,天色不早陆绥珠也道辞,王文渊也没留。
出了那扇门,陆绥珠松了一口气,今日递过去的茶王文渊终于抿了一小口。
她恍惚间抬眸与一道灼热的目光对上。
隔着琳琅彩灯,秋水眸直直的撞入那双笼雾罩翳的微冷眉眼中,陆绥珠心虚地看向别处。
接着就被人拽住着了手腕,拉进了一间空屋。
门被紧紧关上,腰间的玉佩随着主人的动作撞击生出锵如脆响,陆绥珠背身倚着墙壁,笑容略微僵硬。
“好巧啊,裴大人也在。”
【作者有话说】
小陆:不对啊,我为什么会心虚?
第56章
◎男人最脆弱的时候◎
“为什么同他在一处?
“他听曲我弹琴不是应该的吗?”
酒气裹着檀香一袭卷了过来, 面颊被他的呼吸熏得热辣辣的,陆绥珠推拧着从他半倾身子的压迫下抽出来。
他却不让她走,手指在她凝霜的腕上僵着。
裴执玑手掌微绻按了按鬓边, 他于席上只浅酌了一杯,这会好像就要醉了。
“裴大人是喝了多少?”
后知后觉裴执玑松开握着她的手:“抱歉, 熏着你了。” 随即脚步向后撑开。
陆绥珠明摆着是有些嫌弃男人的酒味儿, 她不喜欢男人喝酒尤其时来这种地方喝花酒。
“同僚硬劝, 我也是没办法,只喝了一杯应景。”裴执玑声线低沉喑哑, 听起来有些懒散, 他非常想要找个地方歪一会。
入腹的酒精缓缓上升,撑着他的脑袋变得昏昏胀胀, 他都忘了他们为何会出现这。
面前女子从胸到腰再到胯自然呈现出的曲线像是一弯明月钩子,勾晃的他心神不宁,好像一汪甘甜的水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滋滋地流。
桂花馨甜如浪轰地袭击他燥热的身体,裴执玑眼神逐渐迷混, 看着面前饱满的唇珠上摇下晃,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话。
说的什么, 听不清。
他直愣愣地倾身企图用那一滴晶莹解了近渴,喉结剧烈震荡张口要含住时,唇瓣却意外贴上女子手掌的肌肤。
双唇陡然降了温度。
细薄似缕的指间横亘在两人唇齿间, 带过抚琴后的独特冷香。
不对劲,今夜的裴执玑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他的大手蹭着抚上她的腰,虬劲的手臂用力托着她的跨向上一提,陆绥珠脚尖被迫踮起羞赧的侧脸相对。
他呼吸灼的她鼻尖渗汗, 混乱的充斥的爱欲的气息她无力招架, 绵软了手臂。
睫毛抖得像是刮了一场雷暴, 预想中的疾风骤雨没有来。
陆绥珠觉得自己能够呼吸了。
听见毯子上的脚步声逼近,裴执玑抬起手来阻止她继续走近,他喘着粗气像是忍耐着什么。
“先…别过来。”慢慢抬眸与她对视,面上有几分难堪又像是自我怀疑般:“我好像有些……难受。”
方才的缱绻随这一句‘难受’散的没了影踪,陆绥珠探了探他面颊,简直烫得吓人。
脑中突然闪过什么,目光即刻落在裴执玑的下身。
看着他这般…起伏,登时有些懊恼,她怎么能把这一茬忘了。
她赶紧动身将床底柜顶还有各处犄角旮旯里藏的熏笼勾出来,拿着做针黹的剪子将里面浓浓冒着的熏香剪断。
做完这些,又去将窗子打开通气,晚上风凉不好直吹,可看裴执玑难受成这样,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吱嘎开门声,她打算出去。
裴执玑从后拉住她,紧箍贴身的衣领已被他扯敞开了,露出一截泛着红的锁骨。
他强压着溃乱的神经,语气中带着点恳求:“去哪?”
这秀色可餐的脸看着还怪疼人的,果然是男人最脆弱的时候,陆绥珠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用眼神安抚。
“我去给你弄点冷水擦擦身子,你乖乖待这里别动。”
脱口而出的话像是哄孩子般,陆绥珠差差点闪到舌头。
出去时遇见花芜,她站楼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分明是笑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