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寂染轻手轻脚地抽开粉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揭开礼盒的盖子,映入眼帘的是几乎快从盒子里溢出来的信封。
少说也有二三十张信封,都是统一版式的,质感非常高级,且全是崭新的,没有长期积累的痕迹。
她把信封都掏出来后,盒子里剩下的是冒着粉红泡泡的装饰品。
有纸星星、千纸鹤、塑料质地的珍珠、彩色的碎纸条……
主要内容应该就是这些信了。
冯寂染耐心地一封封拆开。
每一封都来自班上的同学,信里全是对她的表白,恨不得将她夸到天上去。
【冯寂染同学,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女孩子,我妈辅导我作业都没这么耐心。月考中超难的那道压轴题用的就是你教过我的方法,还有你的笔记实在是太好用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能记一辈子!】
【冯寂染同学,你来学校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真的好漂亮,名字也好听。萍萍说你成绩好的时候我还在想能好到哪里去,没想到你居然是能考出全科满分的大佬!今后求罩啦!】
【月考出奇迹,运动会上显身手,牛逼!】
【学神,你真的特别好,你就是光!】
【祝福点满,功德+1。】
冯寂染刚开始看的时候十分感动,越看到后面越感觉大家像是被雇的水军,是大冒险要完成什么任务吗?
她正费解,适逢赵伊婷回来拿忘带去礼堂的水杯。
冯寂染趁机问赵伊婷:“这份礼物是你送的吧,谢谢。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还有,他们写的时候真是自愿的吗?”
赵伊婷把杯子拿走前先猛灌了两口水,闻言愣了愣,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后放声说:“礼盒是我准备的,信是谭恒澈挨个找他们写的,不知道有没有威逼利诱。”
冯寂染顿时了解了大致情况,下课随便拉了个参与者问怎么回事。
被她询问的同学抠了抠脸,回忆道:“澈哥就让我们随便夸你两句,没说原因。不过我可以保证,写给你的那些话,句句出自真心。”
闻言,冯寂染当即了然于心。
大抵是运动会开幕式前,她因为从没被别人夸过而痛哭流涕的样子,被谭恒澈看见了。
这份迟来的安慰,便以礼物的形式出现在了她面前。
第41章 冬暖
苏州的冬天是从喝热饮、吃熟食开始的。
卖烤红薯的小摊必卖冰糖雪梨。
放学时冯寂染只是朝小摊上看了一眼,谭恒澈就掏腰包各买了一份。
他原本是想两样一起给冯寂染的。
因为他付钱的时候想的就是买给她吃。
结果他眼珠子骨碌一转,便只将烤红薯递了过去。
冯寂染其实更钟意冰糖雪梨。
但她出门没带钱,东西是谭恒澈买的。
钱不是她付的,她自然没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于是乖顺地接过了谭恒澈递过来的烤红薯,还客气地跟他道了声谢。
最初和她接触时,谭恒澈挺讨厌她这副客气的样子的。
像是怎么对她都捂不热她的心,朝夕相处也跟她处不熟。
后来被人毫无边界感地冒犯了几回,他便欣赏起冯寂染的进退得宜。
随便一个陌生的路人都会被她的礼貌取悦,更何况是不喜欢和人过于亲近的他呢?
刚出炉的蜜薯表皮上沾满了炉灰,糖浆从破皮处往下淌,粘在指头上粘腻极了。
更令人不可忽视的是不断由内至外散发的温度。
灼热,滚烫。
冯寂染的手平时只握笔杆子,除了中指被笔杆磨变了形,其他的地方一点能隔热的茧都没有,当即被烫得左手倒右手,对着手心直吹气。
谭恒澈被她窘迫的模样逗乐了。
天知道他给她烤红薯的本意是想帮她捧着冰糖雪梨啊。
一杯烤梨里,开水占了三分之二。
烤红薯外套了塑料带,红薯皮本身也是一层保护,万一掉在地上还能捡起来。
烤梨要是泼在地上,覆水难收。
他本人倒是不介意再重新买一份。
可吃东西往往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是在体会当下愉悦的心情。
再便宜的食物,只要是没吃上一口的,掉在地上都会觉得可惜。
毕竟不浪费粮食是中国人刻在DNA里的传统美德。
他是顷刻间想到了这些才决定先给冯寂染递烤红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失策了。
由于长期打篮球,他的手心的皮耐造一些,不怕烫,稳稳拿着那杯冰糖雪梨绰绰有余,再帮冯寂染剥红薯皮就有点难了。
他左顾右盼,看到一家私人经营的面馆。
面馆门前支着三五张桌子,店主一个人在店里忙里忙外。
借桌子一用不是事。
他给冯寂染出主意:“我们到那边坐坐,吃完再回去。”
冯寂染的客气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难为情地说:“我们不在别人那里消费,用别人的桌子不好吧。”
“没事,我给你挡着。”谭恒澈单手推着车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走了过去。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冯寂染被他震惊得险些忘了手中烫手的烤红薯,却因为他已然付诸行动,不得已而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谭恒澈在最边缘的桌子前坐下,将手中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桌上,低
头瞟了眼自己通红的手心。
冯寂染迫不及待地将撕开了一侧皮的烤红薯搁在桌面上,缓解了一下在肌肤上点燃的灼烫感,随后小心翼翼地往面馆里望了一眼。
面馆的老板恰好从后厨出来收拾客人吃剩的碗盘,她吓得站起身来,反而暴露了自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然而面馆老板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端着碗盘回到了后厨刷洗。
想来是平时借用桌椅的路人甲乙丙丁太多了。
谭恒澈被她鬼鬼祟祟的模样逗笑:“你能不能不偷偷摸摸的啊。老板要是真不让坐,我们走就是了。”
冯寂染接受了他给出的应对策略,却本着尽量不弄脏桌子的原则,把剥掉的红薯皮都装进了烤红薯自带的塑料袋里,做好了自行处理掉垃圾的准备。
热腾腾的蜜薯软糯香甜,就是下咽时觉得有点噎。
她宁可捂着胸口自己顺气,也不肯问谭恒澈要他面前的冰糖雪梨。
还是谭恒澈主动将这杯热饮放到她面前,她才惊诧地抬眼。
谭恒澈抬手示意:“慢用。我本来就不爱喝糖水,买给你的。”
冯寂染顿时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他,迟疑地复述:“都是给我的?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
谭恒澈从来没有想过。
就是莫名想做就做了。
她这么一问,一股若有似无的暧昧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一问一个不吱声,算是把天聊死了。
谭恒澈抬头在鼻翼上抠了抠,顾左右而言他:“快吃吧,早点吃完早点回家。”
早点回家根本没有必要。
自从他们两个一起上学和放学,两家的家长就不怎么管他们什么时候回家了,似乎是默认另一方乖巧懂事,如果自己的孩子真起了什么离经叛道的念头,会出言告发。
况且也就他们住得离学校近才能这样往返,不然由于要上晚自习,大多数学生都会因为犯懒而选择在校门口的路边摊上随便填下肚子就回教室,而不是回家吃营养健康的晚餐。
冯寂染觉得谭恒澈的表现很奇怪,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
结果谭恒澈白皙的脸颊被她越看越红,不一会就红得快滴出血来。
他也感受到了自己脸上灼热的温度,心知自己躲不开她的端详,索性破罐破摔,恬着脸迎上她的视线,痞笑着说:“老这么盯着我看干什么,喜欢我啊?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冯寂染日渐习惯了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闻言波澜不惊地说:“我盯着狗看久了狗都知道摆Pose,而你却还要靠反问来试探。”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谭恒澈惯是会阴阳人的,跟他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也变得伶牙俐齿起来。
起初她是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讽刺人的,怕招惹上是非,只敢暗搓搓地跟对方斗智斗勇,给敌人造成了暴击,还要一边道歉一边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非得自己先占理才行。
她的攻击必须师出有名。
谭恒澈跟她完全不一样,拽得没边没沿。
见她气急了只会骂“谭恒澈你真讨厌”,调情似的,没一点杀伤力,便手把手地教她精髓。
“骂人不是你这么骂的。态度要平静,言辞要委婉却不失犀利。要指桑骂槐,要似骂非骂,让人忍不住对号入座。”
现如今他倒是后悔倾囊相授,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了。
他损人从来不用带生/殖/器的词语,连谐音变形的嫌l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