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冯寂染面前则是连损人都不曾,打心眼里不愿跟她较真。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跟对所有人都不同的。
即便是他周围人山人海,他的眼里也只有她。
这种差别对待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跟她做了一样的事却没有受到他重视的人也都能感受到。
只有冯寂染这个当事人没察觉,懵懵懂懂置身事外。
谭恒澈什么话也没说,静静等着冯寂染将烤红薯和冰糖雪梨吃完,跟她一起和往常一样回家。
到家时饭菜都做好了,尚且冒着热气,谭老爷子却仍然嫌凉,让厨房的人端回去再回一下锅。
桌上其他人都面面相觑,觉得谭老爷子是在鸡蛋里面挑骨头。
等菜的时候谭老爷子一个劲喊冷,谭岳连忙命人把中央空调打开。
该说不说,房子空间大了,确实要比小房子漏风。
园里有水潭,绿植也多,跟山里一样阴森森的。
谭老爷子在谭岳这里住得不舒服,念叨起想回老宅。
谭岳是个大孝子,对谭老爷子唯命是从,留也不留便让司机在院门口候着了。
谭老爷子可是比门神还镇宅,既严苛又难伺候。
他要走,家里的保姆一个比一个高兴。
谭恒澈虽然跟谭老爷子不怎么合得来,也很希望他早点回老宅。
可冬天不是一个对老年人友好的季节,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下雪天脚下一滑,摔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破天荒地劝谭老爷子:“爷爷,再过两三个月就过年了,您就在家里住着嘛,生活方面也有人照料,需要什么都可以说。实在不行,吩咐厨房多炖点温补的汤,或者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取暖器再弄两台。苏州的天气就这样,现在是冬天,您就是回了老宅,该冷还是冷。”
忠言逆耳。
别人都不敢违逆老爷子的心意,就他什么话都敢说。
谭老爷子冷哼一声:“你说得轻巧。让厨房炖汤,你怎么不炖?二十四小时开空调,再弄两台取暖器,钱你来出?净站着说话不腰疼。”
同龄人在这个年纪,都是被家长当作心肝宝贝疼着,什么家务都不用做,只管好好读书就行,连冯寂染这个被糙养长大的都不用干活。
而谭恒澈却被火气大的谭老爷子刁难。
在座的人都以为谭恒澈会当场掀桌,没想到谭恒澈却撸起袖子默不作声地进了厨房,帮着保姆剥板栗,给谭老爷子熬板栗甜汤,晚饭都没吃上。
谭老爷子也没回成老宅。
给炒熟的糖炒栗子剥壳,剥多了手都会疼。更何况是剥生板栗。壳频繁卡进指缝里,剥多了难免受伤。
去上晚自习的路上,冯寂染瞥见谭恒澈搭在车把上的手。
大拇指的指缝间都染了血了。
谭老爷子是让她得以在大城市安心念书的人,在她心目中,谭老爷子的形象一直是高大伟岸的。
可人上了年纪,脾气都会变得格外古怪,一点点摩擦都会引发大矛盾。
整个谭家的人都知道躲着点谭老爷子,以免被当成出气筒撒气。
谭恒澈却有自己的原则,丝毫不愿屈从。
大家看他都跟看缺心眼一样,笑他不识时务。
冯寂染倒佩服起他的血性来。
至少在这件事上,她认为谭恒澈没错。
他那样子也不像是闷头赌气。
他似乎跟她刚认识的时候比起来变了一点,变得更有担当,更负责任了。
冯寂染在路过药店时停了车,没有叫谭恒澈等她。
谭恒澈却注意到她停车,折返回来。
冯寂染在药店里买了云南白药喷雾剂和创可贴,结账的时候谭恒澈恰好跟进来,皱着眉说:“你哪来的钱?我来付。”
她没理会他,让药店的店员继续给她找零,随后将零钱收进了口袋里,把药塞进了他怀里。
谭恒澈堵在药店门口不准她离开。
冯寂染只好跟他交代:“我的零花钱。”
谭恒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你的零花钱你妈不是都监督你塞进存钱罐了吗?你把存钱罐砸了?”
“我用镊子夹出来的……”冯寂染面色绯红,怪他非逼她将自己的罪状陈述清楚。
谭恒澈一怔,忽然笑了。
她这一看就是惯犯。
冯寂染脸红心跳,不禁嗔怪:
“本来是要还你买烤红薯和冰糖雪梨的钱的。现在好了,全用来给你买药了。”
闻言,谭恒澈的眉头彻底舒展,低头自己打开喷雾剂的瓶盖,也不管疼不疼就往手指上喷,创口贴也抽出一张,撕开纸片,利落地缠在自己的拇指上,笑逐颜开:“用上了就不亏。”
第42章 冬暖
谭恒澈大拇指上受的伤他压根不在意,到了学校门口他就扯下创口贴丢进了垃圾桶里。
扔完他又反应过来,这不是一般的创口贴,是冯寂染买给他的创口贴。
就算是捂久了指甲盖不透气,他也不应该这么糟蹋冯寂染的心意。
当着众人的面掏垃圾桶这么丢人的事他是干不出来的,况且冯寂染就在他身边。
只不过他的无意之举过于随意,连他自己第一时间都没意识到。冯寂染昂首阔步直视前方,估计也没注意到。
于是他赶紧又抽了一张全新的创可贴快速缠好,权当无事发生。
最近的晚自习都被各科老师用来测试了,每天都有一张新试卷发下来。
因为老师们发现,学生们的自律是有限度的,只有考试时的效率最高。
还用不着连夜批改,只需要把答案编辑成PPT,第二天上课用投影仪一放,让学生们对着答案自己打勾打叉,然后报出题号让错的学生举手,哪题错得人多讲哪道。
简直是师生双方都获利的最优解。
今天传卷子的时候,坐在谭恒澈前座的女生注意到了谭恒澈手上的伤,关切地问:“澈哥你手怎么受伤了,严重吗?”
谭恒澈还是那副开口就让人想堵他嘴的损样,一点也不温柔地反问:“严重我还能坐这里吗?”
旁边的杜明宇茶言茶语:“人家女孩子只不过是关心你,这么回真没礼貌。”
杜明宇深谙社交场合的虚伪门道,越来越爱在英雄救美的桥段里扮演侠士形象,实际上危险是他制造的。
他惯会在表面上给人撑伞,在对方面前留下风度翩翩的好印象,殊不知雨就是他降的。
这会倒是教训起谭恒澈来了。
谭恒澈不是一个把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感受之前的人,除了他重视的亲人朋友会适当迁就,一向不愿意在情绪方面做牺牲。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自以为好心的冒犯。
不能用实际行动帮上他的忙,只是问一嘴,有用吗?
没用问来干什么呢?
不知道他是怎么伤的,还非要过问。
受伤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他要是把这些话说出来,能把这个女生当场骂哭。
但他没有。
因此他自认为是收敛了。
他今天在家里被老爷子无端迁怒,心情说不出的糟糕。
要不是冯寂染把他逗笑,他整个人都很暴躁。
他怼杜明宇怼得更不客气:“你有礼貌当面人模人样,背后议论人家的家世和长相。管好你自己吧,为什么每次明知道会自取其辱,还总忍不住犯贱?”
放在平时,他就算对杜明宇有意见,也不会这么直白地骂出来,大概率会像教冯寂染的那样高明地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可见今天老爷子的态度着实让他心寒,他心烦意乱,考虑的也不那么周到了。
杜明宇被他气得发抖,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有本事你就永远这么拽。我还就不信了,这世上就没有你过不了的坎。你等着吧,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谭恒澈懒得跟杜明宇废话,抬起眼皮冷睨着他:“滚。”
平时像这样缺乏老师监管的小测试,谭恒澈都是混过去的。
想来下了晚自习已经很晚了,老师忙了一天终于下班,压根没空检查他们有没有偷懒,主打一个自觉。
反正第二天上课答案就公布了,卷子怎么收上去怎么发下来。
他不喜欢服从老师的安排跟随大部队的进度,偶尔看不上统一布置的作业的难度,就爱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自己找资料做。
可今晚他没拿出自己的辅导资料,拿到老师发下来的卷子就面色凝肃地“唰唰”写起来,下笔如有神。
杜明宇刚放完狠话,挺期待谭恒澈跟自己对骂,结果看着谭恒澈这副不好惹的样子禁不住犯怵。
这反应对吗?
再撩他,自己不会真挨打吧。
其实谭恒澈就是不想再分心想家里的事了。
他给冯寂染出主意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也不好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