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帧,四面八方的喧嚣消失不见。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狰狞又浮夸,有期待,有紧张,有轻慢,有嘲弄,只有他们两个在奋力奔跑。
他们看不见彼此,没有精力偏头对视。
但毋庸置疑,他们将在终点重逢。
谭恒澈冲过终点线的霎那,静止的世界骤然动了起来。
喝彩声如潮水般涌来,一阵高过一阵。
全班的同学都围过来赞誉。
而冯寂染在一旁闷闷不乐地盯着纸质加油牌上扎眼的印记。
她刚才不小心在跑步过程中将夹在腋下的加油牌弯出了一道折痕。
她原本是想将这块牌子送给谭恒澈留作纪念的。
她是一个事事认真的完美主义者,眼里容不得一点瑕疵,不然也不会一到苏州就忍不住帮谭恒澈修补他的大作。
可现在因为她忘了将牌子放下再陪跑,糟蹋了这份礼物,自然不开心。
谭恒澈抛下了贺喜的众人,跑到她身边,一把抢走了她手中的加油牌,兴高采烈地问她:“从前没听说过你还有这本事啊,画得这么好。”
冯寂染不愿抢别人的功劳,瓮声瓮气地解释道:“是我昨天拜托艺考班让学姐帮忙画的,我去找她的时候她还没画完,我就在他们画室等了她一会,差点没赶上给你加油。”
其实在牌子上贴照片也是一样的。
画像只是逼真,照片可是全真。
但谭恒澈的相机太贵了,她怕失手摔坏了没钱赔,倒欠他一个人情。
所以昨天大家都在摆弄谭恒澈的相机时她没去凑热闹。
谭恒澈“嗐”了一声:“这有什么,你人来就好了啊,我还以为你没心没肺,连我比赛都懒得看。”
“有那么多人看你比赛了,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冯寂染舔了舔干燥的唇,低声说道,“我看不看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谭恒澈心直口快,“他们不看才是不重要的,你必须看。”
冯寂染惊愕地看向他,不由自主地问:“为什么?”
谭恒澈被她这么一问卡了一下,耳根腾地红了起来,心猿意马地看向别处:“不为什么,本身就是跑给你看的。”
冯寂染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跑给我看的?”
这下谭恒澈整张脸都红得像灯笼了。
他避而不答,心慌意乱地把她送的加油牌抱进怀里:“这牌子送我了啊。”
冯寂染点头:“就是送你的。”
谭恒澈跟护崽一样护着牌子:“不准反悔再要回去,今后万一吵架了也不能说撕就撕噢。”
冯寂染直觉得莫名其妙:“嗯……”
生死以外无大事。
她从来不会大吵大闹,心灰意冷,只会不声不响地离开。
第39章 秋思
历时两天的校运会点燃了全校师生的激情。
热情的浪潮还未退却,已经要谢幕了。
聚集在操场上等待公布名次的学生们仰天长叹。
“为什么不能天天都开运动会呢?”
“因为你不用参加比赛。如果你是体育生,天天开运动会你也会想godie。”
“也是,比赛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考试。”
他们望向主席台,看着学生会的成员紧锣密鼓将闭幕式的排面造出来。
校领导们正陆续被请上台就座。
主持人拿着排名统计名单躲在主席台旁边,和裁判组的老师核对最终结果。
“一生都在争夺排名的中国人啊。”人群中发出一声精辟的喟叹。
但某些人一点也不在乎比赛的名次,主打一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有体育生在前面压阵,真出现奇迹反倒是对天赋和努力的双重亵渎。
谭恒澈拿着一本雅思必背词汇速记小册子,心不在焉地默念着。
旁边的人见了问:“哟,澈哥,不是从abandon开始背的啊。要出国啊,怎么不转去国际班?”
队伍是男生一列女生一列,谭恒澈个子高,排在了队尾。
冯寂染的个子在女生里算是中等偏高的,和谭恒澈离得很近,只是仍然站在谭恒澈前面。
斜后方的交谈声传进她耳里,惹得她心头一颤。
谭恒澈还是要出国吗?
他不是跟她说他不会出国吗?
冯寂染心底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想要和他分道扬镳。
她想扭头却怕谭恒澈看见,只好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听。
谭恒澈漫不经心地答:“没这个打算。这个是在操场上捡到的,没写名字,随便翻来看看。词库和高考的有重合,背来打发时间。等会散场了送失物招领处去。”
他的头脑好像时刻都是清醒的,轻易就能将前因后果在第一时间解释清楚,不会给旁人留下误会的余地。
这要是换作其他人,肯定在扭扭捏捏说完“没有”之后就不吱声了。
听完他的回答,冯寂染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因为谭恒澈会和他们一起参加高考而感到开心。
但她清楚,绝不是和镇上那些酸别人转学的人一样出于嫉妒的心理。
她希望谭恒澈能在任何考试中发挥出他的实力,和她各自安好,顶峰相见。
操场上的学生们正七嘴八舌谈天说地,主持人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主席台中央。
他用掌心拍了拍麦克风。
“砰砰”两声闷响从主席台两侧的音响中传来,随后便是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开场白。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下午好!”
“在学校各级部门的支持和全体运动员、裁判员、志愿者的共同努力下,明德中学第64届校运会获得了圆满成功!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恭贺在个人赛及团体赛中取得了出色成绩的运动员们,也感谢其他参与比赛的运动员们的精彩表现!”
杜明宇把两只手缩在校服袖子里,把好端端的校服变成了戏袍,一挥袖子,无礼地指着主席台上的主持人说:“这主持人我认识,她爸开的公司经常跟我家合作,她爸每次逢年过节,都既给我家送礼,又给我家的对家送礼,老端水大师了。这一碗水端平的本事还真是随她爸。”
“这也叫认识?”谭恒澈路见不平,嗤笑着怼他,“照你这么说,我家请的品牌代言人个个都是当红明星,我也都跟这些明星认识?自己没本事当主持人站台上,就在台下唧唧歪歪说三道四。逢年过节,只要我高兴,我家门前的流浪狗都能连啃七天大骨头,真当人家非腆着脸巴结你家不可。”
杜明宇当众被谭恒澈拆台,怒从胆边生,用他短浅的见识和贫瘠的语言反击:“谭恒澈,你别是暗恋人家求而不得,所以在这当护花使者。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和冯寂染每天上学一起来,放学一起走。脚踏两只船不厚道吧?”
自从上次冯寂染当值日生,谭恒澈冲冠一怒为红颜,杜明宇就注意到他们两个之间有猫腻,专程留意了一下细节,发现了两人
的秘密。
冯寂染听闻被人抓包,顿觉羞愤难当。
谁知谭恒澈脸皮素来厚,为了胜杜明宇一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冯寂染是我远房表妹,我们一起上学放学怎么了?收起你的龌龊心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淫者见淫。我建议某些满脑子男欢女爱的人多读点圣贤书,少管别人的事,这样你应该能比你爷爷活得久一点。”
“你——”
杜明宇被他气得发抖,眼见着就要冲上去挥拳头。
只听台上的主持人公布完了高一年级的总积分,开始报他们高二年级的。
“高二(9)班,436分。高二(8)班,447分。高二(5)班,465分。”
……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既等待着自己班级的积分被念出来,又不希望知道得太早,排名靠得太后。
谭恒澈跟杜明宇吵完架还不忘关注自己班的成绩,用排除法推算着他们班的排名。
当主持人念到“高二(10)班,506分”的时候,他就说道:“我们班进前三了。”
话音刚落,主持人就报道:“高二(1)班,512分,第三名。”
周围人:“……”
“你好像说对了。”
“但和没说差不多。”
“高二(12)班,588分,破三项记录,含附加分60分,第二名。”
“高二(11)班,626分,破两项记录,含附加分40分,第一名。”
主持人宣布完冠军和亚军得主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从不远处的方阵传来。
谭恒澈安慰道:“进前三不错了,第一第二名体育生含量超标,人家破的记录都是去年自己创的,咱们这第三和第一没两样。”
最终的成绩还算令人满意,他们班的男生吹捧道:“多亏澈哥牛,团体赛给咱们班加了不少分,在咱班女生比赛的时候还悉心陪跑,用心良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