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着被迫成为海王_虞归涟【完结】(74)

  “是了,要说这帷帽当应遮住娇美的小娘子才是,一个男人竟还掩面起来,莫不是丑得无法示人?”

  慈粼噗嗤一声,见旁边人抬步上前,暗叫不好,忙拉着他胳膊:

  “各位看客大哥,莫要打趣奴家。这位是奴的夫君,面薄且性子沉闷,方才也只是同奴家...调趣罢了。”

  说完,女子拉着身后的娇夫穿堂而出,耳边阵阵哄堂大笑。

  出门那刻,身后男人便甩开了她的手。

  慈粼顿足,掀帽看他,“怎么了?”

  才瞥见那抹通红的耳朵,还不等她问,就被男子遮实了帽子,往人群去。

  慈粼挑眉,跟上。

  人流如潮,摩肩接踵。前面的少年被挤得不耐,穿梭人群,似想出了这片熙攘之地。

  慈粼只挪了一眼,便没有看住前面的少年,此刻哪还有人的影子。

  “贺...”

  慈粼止住话,贺玜二字一出定是要在此掀起滔天风浪来。

  她心下一慌,*顺着人流寻去,后拥前遮下,她欲要踏铺而上,寻处高栏眺望时,一只手拉住了她,嘲讽语气接至:

  “作什么?想被当做猴看?”

  慈粼见贺玜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心下的紧张一落,抓紧他不放: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我多担心你?”

  贺玜沉默,“担心我什么?担心我乱杀人?”

  慈粼攥着他手,往人少的地方带:

  “少胡说。你若是出了什么事,这天下又得完。”

  他低头瞥了眼被牢牢牵住的手,语气不屑:

  “我死了岂不更好,你自由了,那些老东西也能得偿所愿,天下之人亦可推选明主居之,普天同庆啊。”

  慈粼受不了他这副淡薄无谓的口气,心中冒火,一把掀开那顶帷帽,将贺玜的脸暴光在世人眼下。

  贺玜见此色变,沉脸夺回帷帽。

  她反手一扔,没入人群,道:“死都无谓,还怕损了形象?”

  “你!”贺玜气极。

  慈粼步步逼近,将他抵在转角墙处,指腹拭去他嘴角一抹红,悠悠道:

  “某人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却每日兢兢业业上朝,广开言路,纳谏如流,知人善任。纵使对人闻将军万般厌恶,也因其能力出众,不曾滥杀,还留任官职。贺玜,你也并非外人所说那样吧?”

  她戳了戳他的心口,抬头看他,“再带你去个地方。”

  “你!不去,放手。”

  -

  一间旧老的茶肆,落座三两茶客,他们闲聊杂谈,各种无聊忌讳之话流转在三两人之间,或笑或嘲,不绝于耳。

  “带我来这里作什么?”贺玜面上不耐,方才的账他还没同她算,待回宫他定要改改她以下犯上的毛病。

  慈粼示意他噤声,拉着他往外摊落座,“此处是东城不管之地,所人闲谈既不碍于墙角之隔也不蒙骗于心,你就不想听听阿谀奉承下的真实民声?”

  贺玜眯眼,盯着慈粼闪亮的眼眸看了一默,又将目光扫去这些个滑腔多舌的老茶民-

  “听说西城那边的一起强抢民女的事情了吗?听说是陈从事的儿子干的。”

  “喔,就是那个被宠坏的小儿子?倒也不是什么罕事,他抢过的女子还少吗?无非就是又闹到了官府,最后补给人些银子消事。”老茶民抿了口茶,见怪不怪的说,显然已经猜中此事结尾。

  “这回啊他可就是翻船咯,你不知道吧,前阵子上头彻查贪官,原来的城监早就被卸职下狱了,这回公判的是朝廷派下的新城监。”

  “这倒是个新鲜事。”

  “可不是,多少年了,只听过官官相护,何时出过官部内清的事儿?要我说,如今看来,这日子倒是愈发可待了。”

  慈粼听闻,压低声音,摇头道:

  “不然不然,听闻宫里那位主脾气残暴,依我看,如今这世道是爬出了苦井又入了火坑。”

  几位茶客还未搭话,她就接到了身旁人的冷眼压来。

  她悻悻一笑,表示也只想挑起个由头罢。

  “哎,这位茶兄此言差矣,我们管不了他是杀人还是放火,苦井和火坑也相差无几。就着眼前之形势来较,这位青年帝王行事倒也有可取之处,咱自是不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三两吃茶似吃醉了般,“天人一代胜一代已足矣,那些个大作为同咱们都是些不相干的事。近半年的整治腐败,赈济灾民已为民之举,海晏河清的可不敢再求。有些汤吃,三两茶水饮,年轻人,知足矣。”

  慈粼倒没想到这些老城茶民对于世俗之事竟看得如此通透,“受教受教。”

  她瞧着贺玜已经起身离去,忙跟上他。

  起初她还担心他们哪句会惹得贺玜不悦,如今一番好话坏话听下来,他竟是一声不吭。

  “你生气了?”

  回宫的马车上,贺玜一言不发,慈粼有些拿不准地问:

  “我并非是要去看你热闹,只是听不得你妄自菲薄。陛下如今是九五之尊,这天下缺了谁都不可缺了您。他们说的有一点我不赞同,怎就不敢求您有大作为了?以陛下的才华能力,这海晏河清定能在不久的将来看到。我相信你。”

  许是见她拍着胸脯替他保证的模样有些撼人,贺玜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心里的气也消了几分。

  “不久的将来?”

  他眼神扫视她全身几分,似在说若以她这孱弱的身子作保的话,恐有些难料。

  “当然。”慈粼说得真诚,眼里带着期翼。若是真到那么一天,她没能亲眼看到,也一定从心里为他高兴。

  这样炽热真挚的眼神如烙印烫在贺玜心里,微微泛痛,痒痒的,像似无数蚂蚁在心间爬行。

  他捂住心口,神色怪异,见她看向自己,不免又放下手,脸颊炙热。

  又见她一直等着他回答,便张了张口,默住半响,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慈粼见他神色几变,却一句未言,有些不解。

  又几经转复,再瞧他时,已经冷了脸色。

  怪了。

  直到后来的某日,她才解开今日疑惑,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那张冰冷的王位。

  【作者有话说】

  “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出自古诗《纵游淮南》

  第74章 庄生梦蝶

  ◎那红绳,应是一对。◎

  宜生好似知晓般,已在宫门守候多时。见到回来的马车,面色才转好几分。

  不等人下去,宜生责备的话在外面已经落下,“你知道陛下什么身份吗?不带护卫也不告知,擅自将人带出宫去。若是陛下出了事情,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马车静默一瞬,贺玜掀帘而出。

  宜生顿时收敛语气,退了一步。

  贺玜神色不显,立于马车旁,朝马车里的人递去手。

  慈粼自知今日之事确实有些欠考虑,宜生虽平常讨厌,可对贺玜却是忠心耿耿。

  于是,她收敛了一贯怼他的态度,抱歉道:

  “今日确是我行事鲁莽...下回,我定提前告知宜生大人,护好陛下安全。”

  “是朕不让人跟,与她有何干系。”

  女子从马车而下,站在贺玜身后,红裳在月光下宛如娇艳盛开的牡丹,与男人锦服交织覆叠,竟让宜生觉出几分相配之感。

  “是属于失职,陛下安全回来就好。”

  宜生目光幽幽,声音渐暗道:“是晚膳那会,温贵妃四处寻您,现下……应还在等。”

  这话虽是对着贺玜禀报,慈粼却觉得宜生是说给她听的。

  她顿时挪后一步,将手从贺玜手里撤出,“天色已晚,野春殿不过数步,不劳陛下相送,陛下早点回去休息吧。”

  贺玜手上一空,心间微漏,看去退在暗色下的女子,良久,才“嗯”了声。

  女子身影消失在黑夜后,男人才冷了脸色:

  “下次这些废话都给朕烂肚子里去。”

  “是。”

  宜生在后面应下,心里却生出几丝叛逆。

  陛下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可都替他记着。

  -

  慈粼一早醒来就听宫女来报了两件新鲜事。

  一是贺玜今日真没去早朝。

  二是温贵妃来了。

  自她进宫几月余,大大小小的妃嫔她见过不少,唯独没见过这位后宫之主--温迎。

  正殿。

  殿堂居中坐着一位貌美华丽的女子,身材高挑,绝艳玉姿。双手交叠于膝,体态端庄。

  闻言温迎是温家长女,父从商,母出身于名门。自小通古今典籍,晓琴棋书画,美貌冠绝京城。

  今日一见,传闻非假。

  “见过温贵妃。”她收回视线,低头行礼。

  “坐。”

  温迎的视线从慈粼进殿后,就一直不曾撤离她身上。

  那目颇裹挟着几分傲然,冷冷清清落在她身上,虽算不上有太大的敌意,却总归叫人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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