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女子并不发觉自己撼人心魄的艳丽,见贺玜抿了抿唇,只当以为他是想跟她说些什么,便离他近了几分,疑惑看他。
贺玜如临大敌地将身子往后靠,冷硬道:“吃饭-”
“哦。”慈粼撤回去。
雅间进了人,将菜式摆了满桌,两人隔佳肴相坐。
随着不断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贺玜只觉一丝凉风而来,眼前模糊,触贴一抹冰凉。
他皱眉,抬手扒开女子大胆的手,只听她道:“马上就好。”
贺玜顿了一秒,便将她冰凉的手拿下。
出现在他视线前的是一碗面,点缀着葱花,看起来平平无奇。
与桌上丰富的菜肴比起来,贺玜都觉得它不该出现在这。
“尝尝。”
贺玜抬眼看她,面色无动于衷。
慈粼耐心地哄道:“这是店里的招牌长寿面,确定不尝尝么?”
贺玜视线落在那碗面上,挑眉讽刺道:“何时你也成了这酒楼的厨子了?”
慈粼笑容微僵,“你...知道是我做的?”
对面一个不屑眼神睨她,“若是都这样卖相的菜品,酒楼迟早关门。”
啊这,她能成功煮碗面不容易的,就不能给她个面子...
慈粼神色微寞,没再接他话。
气氛默了半响,贺玜才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
少年吃得很慢,鸦青色睫毛覆垂,过了好久,都没再听到少年的一句讽刺。
她看去,忍不住问:“不好吃吗?我确不擅烹煮,还是别吃了,等下吃坏肚子...”
说着,她想伸手端走。
手还未碰到碗,就被少年用筷子敲开了。 ?
慈粼又不懂了。
贺玜嚼着面,抬眼望她:“你要咒我?”
她瞬间坐端正了,随后想起又气不过:“不是你说不好吃的吗...”
“朕没吃过长寿面,你做的再难吃也没有对比。”贺玜淡淡道。
慈粼眯眼,环抱后靠,见他话语间全是嫌弃,却没真的停下嘴。
少年的傲娇嘴硬来源于幼时没有得到一份完整的亲情,自也无人给他过生辰。
她虽也不曾感受过这样奢侈的东西,可该说不说,那个讨厌的魏大魔头每年却总会给她煮一碗长寿面。
尽管是替身,她也沾了别人的光,过了几年还不算太独孤的生辰。
这样传统的习俗,逐渐也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而在此刻,她竟有些释然,能成为别人偶时回想的一份记忆,也不枉她世间一趟。
“咳咳咳...”
恍惚间,女子低头捂咳几声,感受到贺玜看来的目光,她放下手,勾起一抹笑。
“给个面子,吃完它吧。”
贺玜微肃的目光在她白皙面孔上,默了会,竟是肯低头继续吃。
慈粼微微一笑,有些欣慰。
待到人吃完面,也没见慈粼脸色红润起来,贺玜不禁放下筷子,唤人关窗。
“别关。”她出声制止。
贺玜皱眉,眼里有了不悦。
慈粼看了看窗外,轻声道:“我不冷。戍时三刻会有烟火,关上可要错过了。”
这个理由并没有让少年升起兴致,反而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慈粼不得已将身子前倾,纤细的手伸至他面前,道:
“不信你摸一下我的手,不凉了。”
少年细腻的心思她都懂,可她还挺想同他一起看场盛大烟火。
贺玜盯着伸过来的手,在她真诚亮丽的注视下,他抬手去摸。
“今日你生辰,就让你占回便宜罢。”
女子笑吟吟的,将芊芊细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少年本来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拿开。”
慈粼眉眼一弯,见贺玜闷红的耳朵,心情竟几分愉悦:“那,我多穿件衣裳可成?”
此刻,旁边的店小二极有眼力见地拿来一件披风,将它递给贺玜。
贺玜指尖收紧,接着披风,没说话。
店小二见男子不会来事,欲扯走那披风,却又发现扯不动。
待他对上那双冷漠眸子,识相地放手,退了出去。
气氛尴尬,慈粼想说,要不让她自己穿呢?
他起身,绕桌半圈,面色有些不自然:“自己什么身子不知道?下回侍女带上。”
慈粼想说她不需要侍女跟着,高大的身影顿时覆盖下来,披风覆于她身上。
随之而来是贺玜身上冷冽清香,如雪中的松枝,极为好闻。
“不喜欢?”见她没说话,贺玜问。
慈粼摸了摸领处的毛绒,“喜欢。”
“我是说那些侍女。”
“也喜欢。”慈粼想了想,若是说不喜欢,还不知道贺玜会把她们遣散到哪里去。
贺玜没再说话。
节骨分明的指节为她系了结,袖边描着兰草纹,随着小幅度的举动,隐约露出腕节带着的编织绳,串着一颗珠子。
她问:“那是什么?”
贺玜动作一顿,将手撤回,淡道:“没什么。”
直起腰身,欲要离开时,慈粼扯住他的衣襟,将他往自己面前带,问道:
“是我送你的那颗?”
贺玜抿唇没回答,只是耳朵红得不像话。
“我看看。”慈粼要掀他的袖口。
贺玜一手按住她的动作,一手撑在桌沿,眸色暗深地看着她。
显然是不愿意给她看。
慈粼撇撇嘴,手上松了力,道:“不给看就不给看。”
说罢,在贺玜回身之际猛地将人往自己身上拽,随即四目相对,距离不过咫尺。
“你喜欢我。”
女子说得肯定,一双诱惑美丽的眸子使人移不开眼。
只是,这对贺玜来说,距离有些太近了,近到他只要略微低头,便能尝到那抹红润芳泽。
眸色渐深,视线无声贯注地落在女子唇上,撑在桌边的手微微攥紧,炽热气息缓落,欲要与女子相织-
“砰--哗!”
窗外炸开火花,瞬时如昼日乍现,旋即夜空如璀璨星空。
冰凉的薄唇沾染了些许女子的口脂,就见怀中人往后躲了一下,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被吓到了。
被圈锢在怀抱的慈粼松开男子的衣襟,眼尾微勾,仰头问他:
“是烟花,要去看吗?”
第73章 庄生梦蝶
◎“生辰快乐”◎
窗外的烟火五彩缤纷,衬得女子脸颊柔和,三千青丝垂落,洒落在贺玜手背上。
正如女子腰肢,柔软得不像话。
他短暂的思绪间,女子已经从他怀中逃脱,定身倚着窗槛,带着笑,朝他伸手。
“贺玜,生辰快乐-”
他神色波澜,望向她,脚步不觉朝她走去。 。
推窗而去,弧桥延连两阁,悬建于半空。
上触月下观景,将整个东城之色纳于眼底。
慈粼不禁倚栏仰赞,满眼星辰:
“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贺玜,谢谢你,让我看到世间还真有这般如诗如画的美景存在。”
女子的这抹浅笑仿佛一簇烈火,转瞬之间铭于他心头,流入血脉,滋生出疯长的藤蔓,将眼前人牢牢困于这方寸之间。
他挪开视线,“不过再常见之景罢。”
“是吗?”
慈粼满眼眷恋,眸底一抹满足:“一次也够了。”
贺玜闻言看她,女子侧脸依旧是笑着,可莫名让他详出一股愁伤。
他看去繁闹的街市,盯着人群中成双结伴的佳人,“要下去走走吗?”
沿街商铺,数不胜数,成对佳偶,游街恩爱。
慈粼无疑是想下去体验一番新鲜,可想到贺玜素来不爱与人触碰,她摇摇头:
“不了,市集汇聚之人薄俗市侩,形色皆有。”
若以贺玜不肯忍受的性子,届时恐生混乱。
贺玜却没肯听她的话,直直地往楼下去。
慈粼慌忙跟上,拿起桌上帷帽就要往他头上扣,今日出宫没带侍卫,若贺玜真出什么乱子,不得天下大乱了?
“拿开。”贺玜皱眉,掀开眼前遮帽。
慈粼按住他的手,知他嫌弃此物碍他男子颜面,便苦口婆心哄道:
“这帷帽男女皆可戴得。陛下您天资绝貌,那些个凡夫俗子哪能随便观了您圣颜?听话。”
帷帽下的那张脸慈粼饶是看不大真切,也知已黑脸成什么样。她忍笑贴近,轻声提醒:
“陛下您方才亲我之时,沾了口脂在嘴角。您若不在意,那便不戴这帷帽罢。”
说完,她伸手去取,哪知被人拍掉了手。
她没生气,带着笑悻悻收回。
脾气不小,手劲也不小。
然,此处动静顿时引得底下一众堂客观瞧。
几位吃酒客官见此,摇晃起身:
“娘子貌美如花,这位小兄弟怎可如此不怜香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