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打算离去,见到太医院的唐大夫,手中提着一药箱。
他上前询问:“唐大人,您这是...”
唐大夫道:“陛下近些日子头疼,感到烦躁。这是老夫为陛下开具安神平绪的香料,佩戴在身边,可缓解头痛烦躁之状。”
内臣大监只觉有些神奇:“唐大人,此物效果如何?”
“极佳。古槐之果,自带清香,亦有解郁之效。再佐以合欢花、夏枯草、桑叶等药料,疏郁养心。好了,常大人,宜统领命令老夫加紧送去殿中。听闻陛下从云光殿回来后便大发脾气,心情极差。”
说完,只剩内臣大监待在原地。
若是他没有听错,方才唐御医口中那个具有解郁疏心之效的正是他苦苦追查的,古槐之果。
他顿感心下一颤,幸亏他没有冒失去敲陛下的门,不然这不是明晃晃地打了陛下的面子吗
亏得他昨日扬言要彻查此事,怎就没多观察观察陛下的神情呢
内臣大监犹豫几番,决定还是跪倒在贺玜的大殿门口,磕了几个响头。
“内臣大监常伏前来求见陛下。”
宜生站在台阶之上,淡道:“常大人,若只是面见陛下,不必行此大礼。陛下在休憩,常大人请回吧,有什么事明日朝会再奏上。”
常伏露出一抹比哭还难堪的笑容:
“宜统领,此事...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下官当日并不知晓是陛下所用,不然,下官怎有那胆子敢彻查...”
“是下官失职,竟不曾发现陛下被烦心之事所扰。若是知晓陛下所需,下官定早早将那果荚摘与入药,助陛下解郁。”
宜生微微挑眉,“常大人不是说,此树此果乃关之国运,不可随意摘取。”
常伏叩伏,接道:“陛下之龙体就是国之根本,没有陛下又谈何那三百年的槐树呢。下官为昨日之言请罪,请陛下恕罪。”
“哦,这样啊-”宜生视线瞥向殿内。
只见殿内传出一声低咳,随之道:“常爱卿也是为国尽职,朕怎能分不清?起来罢,此事就此作罢,不予追究了。”
常伏点点头,又问道:“陛下可还需要那果荚,下官可命人摘...”
“不必。一颗就够,朕已觉身心畅通,不乏不郁。”
常伏退下之际,有些纳闷,一颗小小的果荚竟然有如此之功效?
常伏走后,宜生才转身进殿,见到那人淡定自得的喝着茶,他站在贺玜面前,盯着他瞧。
“您为了那个女人,竟然装病。”
沏茶的手没有停,反是那叮泠的茶声入杯,将男人的沉默托出几丝愉悦。
“没救了。”宜生嗤之以鼻,正当他转身之际,余光落在殿角处的白色裙角,他又转回身,看向贺玜。
“还有何事?”
宜生默了几秒,问:“三日后是您生辰,可要操办?”
贺玜手一顿,抬眼看他,无声透着厉气。
宜生似没看到般,继续说:“陛下您乃一国之主,您的生辰不可过于简略。”
“不是简略,是不过。”
贺玜冷默了眸子,脸色阴沉如无形风暴,在殿内肆意蔓延,连带桌上滚热的茶水都冷却下来。
“陛下,您不想让她知晓吗?可您处处替她挡着,连闻扶将军这不相干之人的醋也吃,分明是喜欢她。”
宜生话还未落,就见面前连杯带茶地向他扔来,“滚出去。”
他侧身,茶杯砸在殿门口,那抹裙角顿时消失无影。
贺玜心里烦躁,他瞧出宜生今日的明知故问,虽不知他为何要事事挑破,但这行为已经令他很不爽了。
见此,宜生才肯作罢,低头附和道:“是,属下知道了,属下告退。”
宜生出了殿外,目光微澜,光只知道背地为她装病挡事,连生辰这般的大事都不告知她。
他这愚蠢的陛下,就让他来帮帮他。
-
慈粼几乎是跑回野春殿的,紧张得一时竟忘了轻功运行。待关上房门,她才稍稍松下那颗砰跳的心。
她靠在门上,压抑着累嘘地喘息,脑中回想适才在贺玜殿外听到的对话。她蹙眉琢磨半响,紧接着,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流转几分迷离之色。
喜、喜欢她?
是哪种喜欢?
她想不通,连带思绪都变得断断续续,少数的片段从她脑海中划过,无从拼接。
那画面一会停留在西融,还如小狗般纯良的贺玜任凭她调戏、四处拉着她逃命,当她再想捕捉少年当时表情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坍塌声将他的脸炸得模糊。
于是,混沌的思绪又停在满屋的红绸处,再见之时的吻,那个冷漠报仇的他。
可,并不对。
李家村的贺玜,眼里只有恨。
所以,到底是在何时何处,贺玜对她的感情,才能用喜欢二字表述?
今日,院中宫女在谈闻扶被罚去数果荚一事,阿如却说是陛下在吃捕风捉影的醋。
说闻扶那日并非是告密,而是为避男女之防,意外遇见了陛下,才引起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慈粼虽然不喜欢这个阿如,可她这些话说的却不无道理。一路宫中风声听去,她也确实是误会闻扶了。
她虽不讲究宫里那套规矩,可人闻扶为统军,以身作则、避男女之嫌没错,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同时,她也听说贺玜替她遮挡下果荚一事,这倒是令她有些意外。
自再见贺玜起,她便一直认为此人已变,过往种种,自是时移世易。
到方才,她才明白,时移世易的从来都只是自己。
善良之人刻在骨子里的良善是无可消磨,能消磨掉的唯只有那些心不坚定者,才道出一句时移世易来自嘲。
慈粼不愿再辜负这样对她好的人,所以贺玜的那句不过生辰就成了她这两日费心琢磨的心事。
除了她这个捡来的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以外,她想,怎还会有人不愿意过生辰的。
三日后,她想给他,过个生辰。
第71章 庄生梦蝶
◎“真是糟蹋了这裙子。”◎
三日后-
“他当真不过生辰?”
慈粼坐在窗边,见院中宫人如往常一般打扫,整个殿中乃至皇宫,都一如往日寂静。
“一国之主,生辰这般大事应举国皆庆,他竟不操办…”
哪有半点君王之样。
慈粼透过窗,询问殿外打扫的宫女:“陛下今日,在做什么?”
“应是在早朝。”
又是在朝会,这份勤快劲倒是符合一个好皇帝的身份。
转念一想,贺玜过不过生辰与她何干…
慈粼不再问,将窗合上。殿中陷下几分昏暗,她慵懒伸伸腰,走向榻去。
守门的阿如替她合上门,这位女子整日除了吃喝睡觉,琴棋书画是一样不干。
真不知她以前是做什么的,竟浑身皆是陋习,无一可取之地。
这一觉睡至黄昏,慈粼被热醒。
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将窗子打开,顿一股清冷微风而过,褪去燥意。
她拢了拢寝衣,掠过衣橱中,目光顿在一件粉色长裙上,松开了手里的暗色系衣裳。
眸中一闪而过的犹豫,随后,指尖又落在了粉色旁边那件绯红双蝶千水裙上。
靓丽嫩浅的颜色她穿不习惯,今日着装也不宜太过暗沉,这件绯红色她倒勉强能接受。 。
慈粼去了御书房,问了一行宫女,没有找到贺玜。
她又问:“可知宜生大人在哪?”
宫女低头,有些不确定道:“宜统军好像今日当值。”
“当值?”慈粼微微蹙眉,“知道了。谢谢。”
宫女低着头,视线偷偷瞥了眼这位离去的女子,只觉眼前女子肤白貌美,可位于上等绝色,却在之前从未见过。
绯红裙摆,层层叠叠,随着女子自由的步子,如同流水般灵动飘拂。
慈粼探到贺玜的寝殿时,从外面瞧去,里面无灯,似也无人。
推开沉重的殿门,发现无人看守,也没锁门。
殿内昏暗,陈设工整简洁,无半点奢华之息,倒是叫慈粼意外。
她走至床榻,探了下温度,怕是他下了朝后就没有回过寝殿。
这个宜生,平日不离贺玜身边,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倒是不陪着了。
慈粼收回手,转身离去。
在即将关上殿门之际,她顿住手,又不确定地喊道:“贺玜。”
殿内寂静,无人回答。
静默几秒后,慈粼再次踏回室内,走近桌柜,扫视周围。
最后掀开角与床架处的幔帐,对上那双沉寂的眸子。
慈粼气笑了,“几岁了,还玩躲猫儿?”
贺玜坐在角落,面色淡淡,没理她。
慈粼又问了遍:“你躲在这作什么?”
他垂下眼睑,神色微恹:“跟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