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着被迫成为海王_虞归涟【完结】(42)

  魏梵捏着那张信纸,周身斥着冷气。

  店家有些不确定地眨着眼睛,问:“您是要找那位年轻人么?那人走之际说若有人找他,就去街尾那个客栈...”

  话还没说完,眼前阴影顿时消失,随之传来的是“砰”地一声,铺门被人踹得哐当响。

  他忙走去两步,将摇摇欲坠的店门扶住,暗暗吐糟道:什么人啊!有刀了不起?

  又挪了把椅子,将经不起折腾的大门抵住,才勉强维持原样。

  街尾处客栈,是镇上唯一一座落脚之地。

  僻静稀少的客栈门前,挂着“今日打烊”的木牌。

  两名暗卫环视周遭,警惕道:“阁主,可要属下先去探查一番?”

  魏梵扫去二楼半开的楼窗,冷笑一声:“怎么,还怕他一个质子么?”

  客栈里,大堂木柱旁已有一位男子等候。他胸口抱着一把剑,见来人,神情淡淡,为他们指路:

  “二楼。”

  魏梵冷色,未停脚步,直直上了二楼。

  从踏入客栈起,他又闻到了那抹熟悉的香味,如久违的故人已等候多时般,邀他入席。

  而身后,两名暗卫却被拦在了阶梯处。

  “你们不能上去。”抱剑男子瞬移到梯口,将剑微歪,拦住他们。

  暗卫神色一凛,拔刀道:“让开!”

  拦在楼梯口的男子未动,视线从他们的剑尖掠过,脸上透着不屑。

  “宜生,放他们上来。”

  剑拔弩张之际,楼上一声平静的男音缓缓传来。

  宜生闻及面有不悦,收起剑,让开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他家这位主子的性子还是未改。

  魏梵将视线抬去二楼,只觉有几分意思,顿时也挥手退下了暗卫,“不必跟。”

  贺玜都不怕他杀了他,他难不成还怕贺玜会有反杀他的能力? 。

  魏梵见到贺玜时,才发现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雅间里,唯只坐着一位少年。

  一身淡墨长衫,墨发用一根青带束披。窗台黄昏日落,将人衬托得不染尘埃。

  面色苍白,眉目淡然,坐在木桌前,手里拿着石杵和器碗,静静研磨着器碗中的细末香料。

  这样孱弱之人,魏梵是不屑一顾的。

  他甚至都不屑于坐下,便开门见山的审问起来:“你从何知晓这味香料?”

  “闻过。”少年未抬头,专心手里的研磨。

  石杵时不时与器碗发出清脆碰撞声,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魏梵心里,让他面露烦色。

  “在哪里闻过?”

  听闻这话,少年轻笑了一声,“这种皇家香料,我自是熟悉的。倒是魏阁主,您是从哪里熟悉此味香料的?”

  听到贺玜的反问,魏梵面色一冷,眼里有了杀意。

  可贺玜不但面色不见慌张,反是抬头打量他几眼,又注于手间动作之上,语气淡淡:

  “这么差的品性,贺汀兰是如何看上你的?”

  闻之那个多年无人敢提的名字,魏梵神色一震,发抖失控地往少年扑去,一把揪住气定神闲的贺玜衣领。

  “你,你说什么?”

  那双隐忍震惊的眸子已经发红,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质问。

  贺玜落眸于被人扯紧的衣领,眉头未皱,可抬眼已然可见淡色,“阁主若想好好谈,便规矩坐着。”

  字字清晰,甚至带着一抹威胁。

  “威胁我?”

  魏梵怒气而笑,手里的衣领攥紧后又松开,随后好生替他整理一番,坐在对面,脸色发黑,等着贺玜开口。

  贺玜抬眸看向他,道:“听闻魏阁主手里有支精兵暗卫,神出鬼没,肆意游走于皇律王法之外,就连大理寺都无可奈何。”

  他一边放下石杵,一边拿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将香料缓缓倒入其内:

  “如今逢于乱世,想必魏阁主的一众手下也是颇为闲逸,倒不如与我做一笔交易。”

  少年声音徐徐而来,清冷淡然。

  魏梵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那只精致小巧的香囊上,记忆中的女子举着香囊的模样此刻生动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阴恻恻地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未等魏梵开口,贺玜便将制作好的完整香囊推至他面前,慵懒开口:

  “魏阁主瞧瞧,可像记忆中的那个?”

  魏梵颤抖着拳头,过了很久,才拿起搁在桌面的香囊。

  香囊是宫廷款式,绣着两只鸳鸯和莲花。虽面料有些暗沉了,可上面的绣工却不是普通之人可以仿制的。

  见魏梵脸色黑沉,贺玜微微挑眉,似有疑惑道:

  “面料是原来宫廷的香云纱,里面装的香料因放置太久有些受潮了,我便按照香料的原配方重新研制了一份。魏阁主不说话,可是哪里不一样么?”

  他将身子微微往前,支起下颌,盯着魏梵转变的脸色。

  魏梵沉沉将视线移开香囊,对上这个孱弱少年。这香囊,是当年他送给阿兰的,是否是原件,他第一眼便看出来了。

  他不知道为何贺玜会有阿兰的遗物,当年他去寻时,连具尸体都没留给他,更何况是香囊这种随身私物。

  “香囊从何而来?”

  贺玜无视他的质问,眼里掠过一丝阴戾,淡薄了笑容:“我要你帮我入天齐,登帝位。”

  语气说得极轻,如同在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那双幽深瞳孔中,似非似笑,充斥着阴冷,如冬日寒潭,冰冷无温。

  可魏梵对此事并不感兴趣,他只在乎香囊从何而来,便极力隐忍爆发的情绪,再问了一遍:

  “我问你香囊从何而来?”

  答非所问的对话,同时也惹得少年不快。

  贺玜冷了眉色,抬手扯走香囊,“魏阁主既无意合作,那就请回。”

  几缕流苏从指尖流走时,魏梵下意识地抓住了它。

  气氛顿时冷峙起来。

  魏梵占有欲极强地拿回香囊,紧紧握在手中,漠了声音:

  “质子如今这样狼狈,过着整日逃命,人人喊打的日子,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凭着一枚破香囊,就想让我倾覆全阁,为你送命?”

  “自然有。”

  第43章 孤鸿破山

  ◎睚眦必报才是他真正面目◎

  -

  那块玉鸟形图案的玉佩被人放在桌上,少年的声音渐行渐远:

  “魏阁主找这枚玉佩已有六年,我更知你创建川乌的意义。若你答应这场交易,我便还你心中执念。”

  “她身处异乡,一直在等人接她回去。”

  那枚玉佩被人保护得很好,通体白脂,在夕阳下泛起透润的光泽,如一颗遗世珍珠,珍贵独特- 。

  “九公主啊,您若还听老奴的,就趁早的,将人送出宫去。您乃皇室公主,岂能留了那种来路不明之人在身边?”

  贴身的奶娘语重心长地劝着少女。

  铜镜*中的女子发间别着玉簪,青丝垂于胸前,低垂着头,搅攥手指:

  “知道了。我就是看他被打得可怜。”

  奶娘连连摇头:“若是被你父皇知晓,定是会罚你,何必惹你父皇不快?这世间可怜之人多了去,公主又哪里管得过来呢?”

  少女水眸顿时黯淡几分,应下奶娘的话,打算将昨日从恶人手里救下的男子放出宫去。

  她的住所是宫中较远的一处宫殿,因不受宠爱,所以平日除了殿中伺候的两名宫女和奶娘,接触之人甚少。

  昨日是她的生辰,却无一人记得,唯奶娘给她煮了碗长寿面。

  随后她央求奶娘许久,才肯带她出宫玩一圈。

  再然后,就在京城街上遇见被人殴打得可怜的男子。

  她常年深宫,不曾见过宫外这样凶残之景,便一个不忍心,将人救了下来。

  如今再细想,确实是不合礼数,是她冲动了。

  她提着裙摆,小心踏入昏暗的屋内,昨日救下那人时,因怕被人发现,故而没有命人掌灯。眼下一片昏暗,一时让她摸不着油灯在何处。

  她手心有些出汗,昨日并未看清可怜男子的容貌,只记得他不爱说话,伤得很重。

  如今仔细一想,若是品性不端之人,便麻烦了。

  “在,在么?”

  少女慢慢移挪脚步,一边紧张看着四周,在将要接近床榻之时,背后肩膀传来触感,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手很凉,很轻,宛如被黑暗中漂浮的幽魂触了一下,轻飘飘却又后觉真实。

  小公主顿时被吓得跌坐在地,颤着睫毛,小脸煞白地靠着床榻。

  昏暗光线中的男子一身血迹斑斑,无声伫立,看着地上的少女。

  那双杏眸睁得老大,充斥着惊惧,卷翘的睫毛也恍若振动羽翼的蝴蝶,欲试想要逃离飞走。

  昨日救他时还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今日再见,为何如此怕他?

  他低头,打量自身满是脏污血迹的衣服,顿时抬手将外衣剥下,想必是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没怎么见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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