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及那熟悉的声音,慈粼止住了手,手间力气一松,石锥哐掉在地上。
鱼乐来不及多说,拉着姐姐往外面跑。
外面的看守侍卫早就被鱼乐调走,现下空无一人,只有袭面而来的冷风,将暖意和昏沉吹散。
两人歇在密林之亭,微弱可见的月夜中,两人面面相对,沉默许久。
“你怎会出现在魏梵的暗室?”慈粼平静下来后,看向鱼乐。
许久不见,她还是爱束一头高马尾,眼睛雪亮极了,看着干练,却总干着愚蠢之事。
“我是无意撞见姐姐进了阁主的房间,便一直留心于此……我绝没有跟踪或者监视姐姐,也不是阁主的命令!”
鱼乐怕慈粼不信,举着三根手指,说得又小声又坚定。
慈粼盯着鱼乐伸出的三根手指:“我们这种人在老天那还有可信度么?”
鱼乐面色一愣,急忙想证明些什么。
慈粼嗤笑,将她的三根手指头覆盖下来,“行了,回去吧。今晚就当没有见过彼此。”
就算被发现,旁人也奈何不了她,若是旁的什么小鱼小虾,就只能任人处置了。
她揉揉昏涨的额间,欲要往回走。
可鱼乐一把拉住她,急忙道:“姐姐,你可是在找解药?你可知……姐姐你的手怎么了,这么凉?”
鱼乐低头一看,手上都是黏糊的液体,才发现姐姐的手上都是血。
“嘶。”慈粼轻轻抽回自己的右手,安抚这个一惊一乍的丫头:“没事,砸墙砸的。你刚刚说解药,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她眉眼间淡沉几分,看向鱼乐。
鱼乐低头,有些躲闪慈粼的审视,“我一直在关注姐姐……我知道姐姐在找解药,寻找下山的法子,这些天我也在帮姐姐想办法。”
“是不是无论姐姐如何找,都找不到解药?那是因为……”鱼乐有些吞吐,说到最后竟是不愿再开口。
慈粼知道此事不简单,鱼乐定是查出什么了。
“说下去。”
鱼乐上前两步,眼含泪花,无声无息地流着泪。
慈粼眼波微动,犹豫抬手,轻轻拍了拍怀中人儿的背,没有说话。
一阵细微抽泣后,鱼乐才忍着泪抬头,红了眼睛:
“我听阁中资历老练的领头说,淤莲子之毒毒性强烈,数种烈毒掺杂研制……”
“据说是…无药可解。”
第42章 孤鸿破山
◎入天齐,登帝位◎
-
孟迢见到慈粼时,她正坐在亭中望山。
窈窕背影略显孤寂。
不等他开口,女子就感知身后来了人:“孟大人天天在我眼前晃,是怕我跑了?”
孟迢没反驳,笑着坐在女子对面。
厚重毛氅将她裹得如雪人般,只露出一张冷得发红的脸颊,和那双灵气十足的眸子。
卷翘的睫毛上沾着雾粒,没有看他,只盯着远处层峦叠嶂的雪山。
“山的那边是有什么吗?”孟迢笑问。
慈粼眸光微闪,似有沉思:“不知道。”
孟迢被她认真眺望的视线弄得有些好奇,也望去那雪白尖角的高山。
还未等孟迢看出个什么来,慈粼自顾自道:“也许,是另一番不同的风景。”
白瓷的面孔上,那双明亮眸里带着未曾褪去的憧憬,经眨几回,又恢复往日冷清。
孟迢视着山,淡淡道:“又或许,是一片杀戮之象。”
闻及孟迢的话,慈粼几分无奈,扭头看他:“孟大人,你真的,很无趣。”
孟迢微怔,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气氛安静一瞬后,慈粼忍不住又看了孟迢一眼,倒是第一次从他身上察出几分落寞。
她酝酿几番,不等她开口询问些什么,孟迢就先起身,往亭外走去。
清冷声音传来:“你我王休三人还从未一起吃过饭。”
慈粼回头看去,发现孟迢正立在石阶下,神色定然地望着她,问:“正值晚膳,可要一起?”
她眼里闪过一丝愕愣,良久才落眸。
她一向觉得,人与人之间没有谁能长久相伴,又何必要多余付出自己的真心,来换一次次的分离。
平日的和谐与共,也都不过是流于表皮的假象。
可不得不说,这几年来,她的假意也换到过几缕温暖。
譬如那个傻丫头鱼乐,又或者眼前这个“善意”的孟迢,终归也是照顾了她一二。
“好。”她抬眸,应道:“难得孟大人请吃饭,自然是要答应的。”
她明亮的眸子落在孟迢眼里,格外动人,如此刻暗淡山间升起的一颗星火,明亮又瞩目。
他没说话,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慈粼跟在他后面,时不时看向前面男子的背影,那背影笔直平稳,步子淡然,不紧不慢地与她相隔一尺远。
这家伙,装装倒是显有几分绅士,怎么就曾经被女子无情抛弃,爱而不得了呢?
她晃神一路,直到看到大殿中央一桌的全鱼宴,她才隐约明白。
绅士温雅什么的,都是假象。
阴阳怪气才是他原本的嘴脸。
“坐。”孟迢抬眼瞧她,眉眼间温和极了。
她扫过桌上满盘的鱼宴,脸色微黑,看来孟迢是知道她去了魏梵的暗室,故意拿一桌的鱼来提醒自己呢?
“这鱼……”总不会是被毒死的那些吧?
孟迢视线盯在她脸上,问:“不喜欢吃鱼?”
她呵呵一笑:“自是喜欢。就是觉得这么一大桌,未免过于奢侈了些。”
闻及她的话,孟迢佯装纳闷: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寒冷的原因,一早发现河中很多条鱼被冻死了。这都扔了也是可惜,倒不如做成全鱼宴,想必味道是美味极了的。”
她笑容微顿,探头望鱼汤里看去,金汤鲜肉,肉眼瞧去,未见异常。
她眼珠一转,瞥见门口走进的身影,忙道:“王大人来了。”
还不等王休卸下刀,慈粼就瞧着他帽肩上的雪粒,道:
“这么冷的天,真是辛苦。王大人,快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王休卸刀的手一顿,古怪地看了对面女子一眼,却没有客气,盛过鱼汤就喝了起来。
见此,慈粼才缓缓动手盛汤。
她就喜欢王休这样直率不客气的大气性子。
孟迢不动声色地瞧着女子狡猾灵转的眸子,眉间微搐。他知道女人很聪明,所以他也只是想借着这鱼宴提醒一下她。
如果她非要自找死路,也不要怪他没给她机会。
-
香岭镇位于盛京脚下的一处偏远小镇。
人烟稀少,长街寂寥。小镇不大,几经弯绕便走到尽头。
一侧的香粉铺子里,店家慵懒松弛,闲散磕着零嘴瓜果,偶尔探头望去过路的人们,喊上一句:
“进来瞧瞧哎,成色上好的香料,熏衣擦脸,安眠助神,驱虫防蚊,功效齐全-”
含糊喊上两句,店家又抄了把葵瓜子,靠在一把摇晃木椅上,瞧着手里的小话本。
正当他看得入迷,发觉一片阴影盖下来,遮了光线。
“谁啊?”他不满移开话本,入眼是两名黑衣人,腰间别着剑,面无表情站在他眼前。
仿佛索命的无常。
店家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地从木椅上爬起来,将话本子塞在了一旁的木屉里。
“是贵...贵客?”他结巴道。
黑衣人鄙睨一眼,往旁边让开,后面走出一紫袍男子。
半遮面具,气度不凡。
店家睁大眼睛,何时他们香岭镇涌来了这么多年轻富有的公子?
他打起精神,要是能像之前来的那位年轻公子一样出手大方,那这几个月的租金都不用愁了。
“这位贵客,您想要买点什么?小店虽小,却是咱们香岭镇上香料最齐全的铺子了,您是给娘子买点随身的香囊呢?还是用于安神清心...”
魏梵神色不耐,将一张薄纸拍在柜台上,打断了啰嗦的店家:
“这纸张上的香料可是从你铺子出的?”
男子的语气带着强势,身后两名黑衣人更是手搭剑鞘,好似下一秒就要让他血溅当场。
他吞了吞口水,“这个...”
魏梵冷眼斜去,眉间可见杀意:“你若再说些废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店家哪里见过这样的恐吓,腿一软,慌忙扶着柜台,小心翼翼地看向那张信纸,顿时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客官,这信纸上散出的香味确实是从我们店铺出去的。此香乃雪信香,用梅花蕊为香引,佐以沉香,白檀等香材制成。是以前专供给皇家的料子,后不知为何,宫中不再进贡这种香料了,平常百姓又嫌贵,渐渐便无人再制。”
“前的几日,有位年轻人来镇上,要求我们将此香糅杂进信纸当中。”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面具男子的脸色,解释道:“客官,我们也是小本生意,这样寻常的要求,一般都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