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连猜带蒙,好不容易明白对方在讲什么。
最终拍板决定,由薛家小厮出面,把她们仨凑到的二十几两银子带给榴香。此外,稚善还请求,别把她失声的事情告诉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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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香的出走如同沉重打击,稚善缓了好些天。
好在榴香并非打算彻底消失,她每旬都会给稚善写信,说一说这十天里发生了什么。
雒州离京不远,要是想念榴香了,随时可以雇车去看望,甚至骑着马也就到了。
但稚善只是数次设想过,并未真的动身。
她想,或许这一次分别,她和榴香都要学着适应。
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听着小摊贩热情的叫卖,稚善偶尔会恍惚,仿佛榴香仍在身边。她爱吃这些小玩意,爱看糖人是怎么吹出来的,也爱猜卤鹅汤汁里都放了哪些料……
稚善有时买上一份琼酥斋的芝麻米糕,再带上蜜饯铺子里的金丝枣,尝一尝这些令榴香百吃不厌的香甜味道。
渐渐地,稚善的失语症康复了,她能够发出声音,几乎立马回到学堂,继续教小孩子认字。
晒书也独自完成。
此外,托人多方打听,寻找匠人修缮祖上传下来的古画,或是重新装裱……
日出月升,风雨无阻。稚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日三餐都是出于填饱肚子的目的,匆匆吃下,如此一来她终是病倒了。
也是这一日,稚善和沈誉之间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第44章
◎稳稳接住她◎
沈誉捋起袖子, 切菜揉面不在话下。
厨房里家伙事儿齐全,擀面杖等物摆放得甚有条理,顺手就拿了, 不会打磕绊。
军营里大锅饭讲究的就是快手又顶饱,花哨的饭食沈誉不会做, 面疙瘩汤还是没问题的。
稚善一日三餐糊弄着吃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怕是脾胃都有些虚弱, 因此沈誉拣了些波棱菜、香蕈之类能提鲜开胃的素菜。
水沸之后,沈誉一边揪面疙瘩下入锅中, 一边用汤勺背轻推,免得粘锅。
面食的香气顿时涌现。
再将菠菜香蕈添进去,出锅时沿着锅口快速倒入蛋液, 色泽清亮许多, 热腾腾的蒸汽里满是鲜香。
“你尝尝咸淡。”沈誉自己已经尝了一口,但不确定稚善会不会觉得淡。
把面疙瘩汤端过来的时候, 沈誉直接把盐罐也拿来。
旁边更是连筷子、汤勺也放好, 只差亲手喂稚善吃了。
热气氤氲在眼前,稚善隔着雾蒙蒙去瞧沈誉, 别别扭扭地说:“吵架了你还给我做饭。”
沈誉一愣, “我们何时吵架了?”
“哦。”他反应了一下, 像是憋不住笑,唇角微扬着问她:“高声说话就是吵架?你就是这样想的?那是我快被你气晕了,不是在凶你, 也不是想和你吵起来。”
稚善舀了一勺面疙瘩, 吹凉后送进嘴里, 越嚼越觉得委屈, “你说‘气晕’, 说明你生气了。”
沈誉嗯一声应下,“我怎么能不生气?你这么大的人了不会照顾好自己,我不来给你做饭,你是不是打算又要糊弄过去?也就是现在入秋了天气没那么热,不然我怀疑你已经吃剩饭吃得拉肚子,跑茅房都跑得腿软。”
稚善被说得很不好意思,耳朵涨红,“中午没吃完,晚上热一热再吃,这怎么能叫吃剩饭?我这是不浪费粮食。”
面疙瘩汤热腾腾的,吃进肚里很是熨帖,味道调得也正好,不咸不淡。稚善吃得很满意,但又好面子,不想表现出来,于是慢吞吞吃着,一口要嚼几十下。
沈誉道:“那你把这一碗吃光。”
稚善又说:“晚上不能吃太撑,不克化,容易积食。”
沈誉有的是对策:“吃完我带你出去转转,肯定不会积食。”
一口接一口,稚善当真把这碗面疙瘩汤吃完了。好在沈誉掌握着量,没把锅里的都盛出来,如今她吃下的大约是八分饱。
“沈誉,你在西郊大营……”
沈誉叮叮当当地收拾碗筷,听见这话茬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后面接了句“你在西郊大营,是不是伙头兵啊”。
这可给沈誉气笑了。
“饭菜做得好吃就是伙头兵?”
稚善蹭过去跟他一起洗碗,沈誉用丝瓜瓤把碗擦了,稚善就接过来过一遍清水,配合得相当默契。
她说:“我可没说你饭菜做得好吃。”
沈誉把碗筷捞起来,在半空甩几下控干水渍,回:“那你还把一整碗面疙瘩吃完了。”
稚善睁着无辜的眼睛,“那不是你让我吃光的吗?”
沈誉:“……”
话都被她讲了。也行,知道调侃了那就是恢复了一点生机活力。
临出门,沈誉招呼玄鸟:“过来给你嫂子摸摸狗头。”
于是两人一狗出去散步。
稚善说:“我还以为玄鸟是你的女儿,原来是妹妹啊。”
沈誉瞠目结舌:“我才多大我就有女儿……”
话音渐渐低下去,他意识到他们俩已经有婚约在身,将来就算有女儿,也是稚善生的。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敢再多想,沈誉脸上的笑意称得上羞赧。
不知稚善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层,沈誉满怀期待地转过头看她。
却发现稚善撸着玄鸟的脑袋正在逗狗呢,哪里会有这种旖旎的心思!
沈誉郁闷地清了清嗓,换了个话题:“明天想吃什么?我下值后买菜过来。”
稚善瞅他:“随便点菜,你都会做吗?”
“那倒不是。”沈誉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要是她点一道杏酪羊他可就抓瞎了,于是沈誉把主动权揽过来,问:“之前弄的锅巴饭你好像挺喜欢?再做一回吧,锅巴捏成饭团,你要乐意的话饭团里还可以填馅料,咸甜皆可。”
稚善讶然:“甜的?什么馅?”
沈誉:“你不爱吃芝麻,那就红豆沙,或者糯米白糖,都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一会儿就把明日的菜单敲定了。
稚善望着他们的影子,在月下相叠、交缠,心里忽然变得很是柔软。
沈誉这人,看着散漫,实则挺靠谱的,对于她的不高兴、她的丧气、她的消极……一切不好的情绪,沈誉都能稳稳接住。
此外,婚期也往后延了。
稚善知道这是沈誉体恤她,想让她再缓缓,只是不知他是如何说服他爹娘的……
“沈誉,你怎么这么好啊。”稚善晃了晃他们相牵的手,“遇到你会不会花光了我的运气?”
这句话还是从话本里学来的,甫一瞧见,稚善觉得好矫情,好肉麻,但是细细想来也没说错。
世人的姻缘大多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甚者成亲前都不知对方长什么样,她和沈誉则是自然而然在一起了,再者,沈誉比那些个公子哥好上百倍千倍,怎的不算幸运呢。
“嘘!”
沈誉表情严肃,伸出手捏住稚善的上下嘴唇,“不准这样说。你的好运气还在后头呢,多的是!”
稚善:“……”
没记错的话,在玄鸟嗷呜叫唤的时候,沈誉也是用同样的手法握住玄鸟的嘴筒子。
稚善说不出话,只能哼哼,同时还要跳起来反捏沈誉。
幸而有身高差的存在,沈誉识破她的意图,在松手的同时撒腿就跑。
“来追我啊——”
稚善牵着玄鸟,一人一狗无语凝噎,甚至还有点嫌弃。
“玄鸟,你哥好幼稚,看起来顶多三岁。”
“呜嗷!”
第45章
◎腌入味◎
仲英书院的功课稚善也没落下, 一旬里有六日在书院学音律、诗文,另三日外加书院旬假那日则去往花籽巷当一名夫子。
如今花籽巷的学堂风气好多了,那些过于调皮的孩子被稚善赶回了家。
其中自己晓得向上或是爹娘有心的, 会再回到学堂,态度端正许多。
这些孩童虽调皮, 却让稚善由衷感叹,至少有一点她不如他们。
当初刚进学的时候, 碰见不懂的问题,稚善不好意思问夫子, 在阮渝那儿也没讨着好,就只得自己琢磨。
花籽巷的孩童却不同,他们叽叽喳喳每天有问不完的问题。自己身为学子的时候, 稚善不喜夫子拖堂, 可当自己成为夫子,稚善又欣慰学生有着求知若渴的心。
说起小学堂, 金金可苦恼了。她支着下巴唉声叹气:“我感觉我脑子不够用 , 有时候他们问的问题我答不上来,好比说为何水沸会冒泡泡, 泡泡还是从小到大的, 你说说现在的小孩观察力真是不得了!”
“要是我表姐在, 兴许能答上来。”稚善道。
阮渝性子冷,喜欢独处,手不释卷, 在稚善看来阮渝肯定会各方面都有所涉猎。
可惜上回通信时, 阮渝说她准备定居在当地, 不回京了。
这时, 尚柔抚掌道:“这还不简单, 我们请些学识渊博的人来当夫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