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稚善如何能辜负?
少顷,稚善斩钉截铁地说:“我没在开玩笑,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我不嫁了,等你有了可心的人再说。”
榴香也被引得直掉泪,鼻音浓重:“那世子呢?你让世子永远等着你?”
“我会和他讲清楚。”稚善难过极了。
恨不得把自己一分为二,一半陪着榴香,一半托付沈誉。
稚善抹着泪,去牵榴香的手,“你别去做席面了,像之前说的给你开一间食肆好不好?”
榴香始终低着头,“我还没攒够开食肆的钱。”
“我有啊。”稚善说着,心中又难过几分,“你跟我见外是不是。”
厨房里静默着,榴香没有回答,只是暗自垂泪。
“对不起。”榴香说:“我真的很没用,上次也是这样,嫉妒你和金金关系好。可能是因为从小做丫鬟,我没主见,没见识,没能力,你就是我的主心骨。你和世子在一起,我真的为你高兴,这世上可以多一个人爱你……可是我舍不得你,我太坏了……对不起……”
说着说着,榴香捂着泪眼滑坐在地。
即便脱籍了不再是奴仆,她还是觉得在厨房里打转有安全感。厨艺是她的长处,她做的菜能让大家吃得高兴,这是最能体现价值的地方。
榴香想,自己可能是胆小鬼,不敢迈出新的一步。
如今稚善要出嫁,要离开这个家,就是击溃榴香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得抱头痛哭。
哭声把金金她们引来,尚柔却拉着金金不让她进去掺和。“我们先回房,就当不知道。”
金金唉声叹气,“你说这可咋办?要不然把榴香一起接到国公府?不是有的人家会把寡居丈母娘接去同住么,小两口一起给娘亲养老。”
尚柔白了金金一眼,“你也说了是丈母娘,榴香又不是稚善的娘。”
金金眨了眨眼,“榴香照顾稚善起居,情同母女不行吗?”
尚柔:“……那你代替稚善去跟国公府讲吧。”
金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熬呗。”尚柔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她有着自己独特的处世之道,“有什么事情是时间冲淡不了的?等榴香习惯就好了。”
金金:“不愧是薛大小姐,好冷血。”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稚善和榴香才红肿着双眼回房。
定睛一瞧,她俩手里还真端着夜宵,炒糯米擂茶和玫瑰藕粉羹,甜香浓郁,色泽动人。
金金更加抓耳挠腮,更加心有不安了。
——即便心里难过,榴香还是做了夜宵给她们,这是什么大好人,简直菩萨转世啊!
“不行,我们一定要给榴香想想办法!”金金和尚柔咬耳朵,“你主意多,快动动脑筋!”
尚柔吃了一口藕粉羹,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压低声音回:“要不然问问孟君虞,他话本写得多,说不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
“这……”
虽然金金爱看孟君虞的话本,但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这是榴香和稚善的私事,告诉孟君虞不好吧?虽然他跟我们几个关系不错,但亲疏有别,男女也有别。”
“金金,快尝尝擂茶,我加了桂花味道更丰富。”榴香强颜欢笑,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她们的心情。
“好榴香,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四人吃过夜宵,漱过口,便又挤着躺下。
屋内的气氛稍显沉闷,尚柔清了清嗓说:“等我拿回月银,带你们去京郊泡温泉吧。”
金金哼道:“这个天眼看着就要热起来,还泡温泉??你是真不嫌热。”
尚柔回怼:“又没让你泡一整天,你没听说夏季泡温泉反倒是养生的方式吗?”
这两人叽叽喳喳总有能原地吵起来的点,稚善偶尔出声拉架,偶尔沉下心,偏过头去看身侧一直静默的榴香。
内心不断撕扯着,千头万绪齐齐涌上心间,稚善终究没忍住,在黑夜中捂着眼睛默默淌泪。
次日晨起,稚善的眼睛无可避免地肿了。
还好今日不外出,就在家整理聘礼,不用担心被外人瞧见肿眼泡。
稚善趿拉着鞋子,到厨房煮鸡蛋,想着可以给眼睛消肿。
望着沸腾的水,稚善心中猛地一颤。
起床到现在都没见榴香的身影,她不在家?她去哪儿了?!
第43章
◎学着适应◎
“你别着急, 榴香信里说明了去向,那我们往雒州去,肯定能遇上她。”
行进的马车里, 金金安慰道。
“其实我很能理解榴香的心思,我姐姐成亲的时候我也有说不出的落寞感。”金金有一兄一姊, 感情素来很好,“小时候爹娘忙, 都是姐姐带着我午睡,带着我放风筝, 我可依赖姐姐了。”
“后来她出嫁,随我姐夫赴地方上任,山长水远, 车马劳顿, 也就姐夫回京述职的时候我能见上姐姐一面。再之后,姐姐添了一对龙凤胎, 同时照看两个孩子忙都忙不过来……”
说起这些, 金金很是惆怅。
“姐姐回京探亲,和我谈天时聊家常, 聊她的孩子……可我又没有夫婿公婆可聊, 我也不懂养育孩子, 我就很难过,感觉姐姐离我越来越遥远。”
稚善听着,心上愈发难过。
然而金金话锋一转, 说起多年过去, 她姐姐还记得她儿时爱吃什么, 爱玩什么。
“晚上我和姐姐一起睡觉, 姐姐身上依旧香香的, 那种幸福感又回来了。”
金金对稚善道:“没有谁会永远黏在一起,给榴香一点时间,她自己想明白就好了。”
闻得此言,尚柔诧异地瞥了眼金金,“没想到你还有如此觉悟。”
“怎样?”金金叉腰,佯装愠怒:“我看着傻乎乎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尚柔甩去一个白眼。
两人特意活跃着车厢内的气氛,但稚善仍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这时,驾车的小厮叩了叩门板,对尚柔道:“大小姐,前方便是雒州城门了。”
信里面榴香只说自己往雒州散散心,并没有说是否即刻出发,也没有说雇马车去或是什么别的方式。
稚善三人来此,也只能守株待兔。
下了马车,金金忽然问:“你有没有跟沈誉说一声?他知道你出京吗?”
稚善茫然摇头。
当时满心满眼都是榴香,稚善恨不得从马厩里把小银牵出来,独自去寻。还得是尚柔稳住稚善,叫上自家小厮,套了马车送她们过来。
至于沈誉……还真是忘了知会他一声。
金金安抚道:“没事没事,说不定我们一会儿就遇见榴香,马上回京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尚柔和沈誉性子里有相似的地方,于是尚柔适时出声说:“还是托人给沈誉带个口信吧,我估摸着他这会儿该急疯了。”
稚善点点头。
这时,她们在排队等待核验入城的人群中,发现了榴香!
“天呐,榴香真是铁了心离京,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晚她一步。”金金喃喃道。
稚善心中一震。
这番话点醒了她。晨起时,榴香那侧的床铺是凉的,说明她早早离家,怕是出门时天都没亮。
尚柔拉了稚善一把,“还等什么,赶紧上前去,叫住榴香啊。”
稚善却生出了类似近乡情怯的心思。
稚善摇头道:“还是算了吧,她说要散散心,我们这样追来,她会有压力吧。”
金金和尚柔的表情却变了,她俩盯着稚善,迟疑中掺着惊慌。
“怎么了?”
金金惊呼:“你,你是不是说不出话了?!我只看见你张嘴,但听不见你的声音。”
稚善竟然失语了。
这是谁都没能料到的。金金和尚柔就近带稚善看了大夫,得到的解释也在意料之中——情志不舒,肝气郁结。
大夫开了疏肝理气、养心安神的方子,另有针灸辅助缓解。
但这毕竟在雒州,稚善思虑片刻,决定回京再治疗。
薛家小厮一直帮忙留意榴香的去向,这时也回到医馆禀报,榴香在客栈住下,休息片刻后出门去了牙行。
稚善急忙问:“去牙行做什么?”
她骤然失语,把小厮也吓了一跳。还得是尚柔反应过来,转述给小厮,“她问你,榴香去牙行做什么?”
小厮哦哦两声,道:“榴香姑娘貌似要在雒州打短工。”
这时,金金想起什么,问稚善:“榴香离开的时候身上有钱吗?”
稚善比划着回答,榴香赚来的大笔银钱都交给她保管了,身上只有一点点零花用。
她又“说”:“你们俩身上有带银两吗?我们凑一下,都留给榴香,回京我再还给你们。”
然而稚善是突然失语的,自己根本不会手语是其一,金金她们也看不懂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