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金最近时常望着邢九郎出神,这会儿也是扎扎实实看了半刻钟才收回视线。
“邢严……人挺好的。善善你说是不是因为他老在我眼前晃,我才会梦见他啊?”
稚善讶然不已,“你梦到邢九郎?什么时候的事?”
“我没和你说过吗?”金金道:“就是前几天,我睡得好好的,梦见邢严,一下子就醒了。”
至于梦中发生什么,金金不好意思讲。
“从那之后我好像中邪了你懂吗,就是每次都在人群中第一眼看见邢严,好像我的大脑自己就会关注他,烦死了。”
听了这番话,稚善微微笑着,对一个人好奇、关注一个人,貌似就是爱意萌发的起点。
就像当初她喜欢上沈誉那样。
咦,这是终于承认自己喜欢沈誉吗?稚善按着心口,脸上神情别别扭扭的。
原本没那么想沈誉的,这么一来,竟也有几分思念涌上心头,而且越攒越多,让她不禁开始设想,西郊大营没说不让人探亲,那是不是就可以去探望呢?
唔,她还不是“亲”,没有正当理由,没有合理身份,去了之后说什么呢?
算了算了。
“善善,善善?”金金推了推稚善的胳膊,笑眯眯揶揄道:“想那么入神,在想谁呀?莫非是……大名鼎鼎的卫国公世子……沈誉?!”
稚善没有否认,短促地嗯了一声,趁金金得寸进尺之前,她赶紧说:“没人排队了,我们把粥桶撤了,来,一起抬。”
“放着我来。”说这话的,是一道男声。
稚善头也没回地说:“没事,我们两个顺手就抬了。”
却见金金非但没跟她一起抬粥桶,反而惊讶地两手捂着嘴,还朝她呜呜哎哎地说着什么。
稚善一头雾水,顺着金金的视线回头。
刚才还在谈论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稚善怔得说不出话。
大冷的天,这人连件氅衣都不曾披覆,甚至气血很旺地捋起衣袖,一副说干就干的样子。
“你……不冷?”憋了半天,稚善就只说出这句话。
沈誉低低笑了声,清朗的少年音色在许久未见的日子里发生了变化,说不清多了何种特质,一言以蔽之,似晌午才会出现的日光,烘得人心头发热。
他说:“我回来了。”
第38章
◎换你亲我◎
他个子似乎又窜高了些, 骨骼轮廓隐隐有着成熟男子的那种硬朗。
但一开口还是熟悉的少年心性:“你看这儿,我开始长胡茬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就干脆没剃,想给你看看。”
光说还不够, 沈誉拉着稚善的手,摸上自己的唇周, 泛着淡青的胡茬让他觉得新奇,便也想让她也体验一下。
“是每天都会长吗?”稚善也没见过, 好奇地用指腹去感受。
她只知道时下部分男子追求美髯,每日都会下功夫打理长须,但这情形一般出现在上了年纪的男子身上, 年轻些的……蓄须的很少。
沈誉点头, “每天都会长,我听他们说到了夏天胡须长得更旺盛。”
而且不止下巴, 还会往两颊生长, 胡须的浓密程度、颜色深浅、长势皆因人而异。
军营里不少将士留着络腮胡子,但疏于打理, 显得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不过他们反倒引以为豪, 认为这是极具男子气概的表现。
沈誉虽也追求男子气概,却不这么认为,盖因他亲爹卫国公年轻时不蓄须, 说是阿娘不喜, 于是阿爹每日勤勤恳恳刮净胡子。
既如此, 沈誉当然要问问稚善的意思。
稚善的好奇还没结束, 拉着他问了一堆, 诸如“胡子生长的时候你能感觉得到吗?”“刮胡子的时候疼不疼?”
沈誉一一答了,见她终于没问题了,遂道:“所以你要我蓄须吗?”
稚善抽回手,别过脸,好笑又羞赧地说:“你的脸,你的须,爱剃就剃,爱留就留呗,问我作甚。”
沈誉绕到她面前,把脸凑过去,“我的全副身家都是你说了算,你说问你作甚。”
“哎唷我不行了,我不行了!”金金捂着臊红的脸跑开,边跑还边说:“我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儿,你们也能继续腻歪,我叹服啊!”
稚善好似梦中惊醒,不好意思地推了沈誉一把,匆匆道:“那你就剃了吧。”
说着,稚善抬头看他。
倒是冷不丁想起安岚县主说的那桩趣事。她朝沈誉招招手,让他把头低下来些。
沈誉登时闹了个大红脸,稍显忸怩地说:“不好吧……还在外面……”
“想什么呢!”稚善瞪他,这下也不用等他配合了,稚善直接薅着他的肩将他强行压下,另一只手探了探他左边的眉毛。
稚善自语道:“好像确实缺了一块?”
“啥?你说眉毛?”沈誉反应了一下,瞬间明了,他倏地直起身子,哼了声说:“安岚跟你告的密?我就知道,这丫头一肚子坏水。”
稚善弯了弯唇角,眼中也带着笑意,“所以你真的被大鹅叨了?”
沈誉脑筋转得快,正想辙修饰一下原本的故事,为自己增光添彩呢,但一见稚善笑了,他索性大方承认:“是啊,你不知道,鹅比任何家禽都凶。”
“我知道。”稚善说:“从绛州来京的路上,嬷嬷带我搭过很多次便车,驴车骡车都有,不免就会和鸡鸭鹅同乘,我也险些被鹅叨了呢。”
她话锋一转:“不过,不去主动招惹就没事,你小时候肯定太皮了。”
这一点,沈誉倒也不否认。
不过站在这里聊了许久鸡鸭鹅,沈誉有点馋了,他问:“你的厨艺貌似大有进步,待会儿去你家,我想吃你做的菜,炖鹅可以么?还有你信里提到的点心,我没忘了呢记得清清楚楚,‘软糯清甜,口感极好’对不?今天也能吃到么?”
稚善身形一滞,干笑着说:“你的记忆力真好。”
炖鹅,听起来是大厨操刀才不会出错的大菜,她?还是算了吧。
“你回京我们肯定要给你接风洗尘啊,”稚善示意沈誉看,金金孟君虞都在这边,都不用特地去喊人,收拾收拾就能走,“正好待会儿去正经食肆吃,省得回我家烧火开锅了。”
沈誉但笑不语。
稚善被他盯得心虚,讷讷道:“我不会炖鹅,糕点……糕点其实也不是软糯的,而是干敷敷的,噎人。”
沈誉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没关系,我会炖。”他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这还是头回知道,稚善也是很要面子的。
稚善没好气地搡他一把,“让开,我要收拾粥棚了。”
夜间没人看管,粥棚里的物什都要洗净晾干,收起摞好。
沈誉见粥棚这边没有自己能帮上的活儿,遂去孟君虞那边瞧瞧。
孟君虞也不跟他客气,招呼着一起修缮屋顶。
病坊收容的是孤弱老者、幼童,他们体质弱,倘若淋雨受风很容易生病,因此这屋顶须得再行加固。
“稚善。”沈誉把佩剑交给她,“帮我看管一下。”
佩剑上系着的,正是稚善亲手编的穗子,在风中轻轻晃悠。
分明才几个月的时光,怎就显旧了?莫非他没有好好爱惜?
稚善有点恼,但转念又想佩剑不离身,剑穗自然也是天天跟着他,有些许摩擦实属正常。
忽而,福至心灵般地想到,莫不是他时常抚摸把玩,才会自然而然显旧的吧?
稚善抿着唇,压不住笑。
再抬头去看屋顶上的沈誉,收起散漫认真做事的时候,还是挺像样的。
忙完病坊这边的事,金金带着邢九郎他们速速撤了,留下的口信是不妨碍他们俩,以及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聚餐,不差这一顿。
干活的时候心无旁骛,不觉得冷。现在忙完了,走在路上,迎面吹着寒风,稚善感觉骨子里直冒寒气。
但当她抱着手炉取暖的时候,又考虑到沈誉穿着单薄。
“你来这边怎的不多穿点?”稚善把手炉往沈誉手里塞。
却发现他的手温温热热,一点儿也不冷。
稚善怀疑沈誉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遇到什么机缘,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冷热不侵。
“因为我不冷啊。”沈誉看了看稚善,反手还给她手炉,再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这样可以吧?我牵着你,你抱着手炉,谁都冷不着。”
稚善嗯了一声。
寒风呼啸,街巷里冷清得很,两人随便寻了间食肆吃饭。
当伙计问他们要不要雅间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转开脸,沈誉支支吾吾嗯了声,“要吧,雅间清静点。”
坐进雅间,伙计上茶,记下他们点的菜色,离去前贴心地把门关好。
稚善开始如坐针毡。
这气氛,包括伙计,好似都在暗示什么。
她低头捧着茶盏猛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