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烫烫!”
稚善张着嘴也不是,闭着嘴也不是,只能呼哧呼哧地吸气吐气来缓解被烫到的刺痛感。
谁能想到门可罗雀的食肆,茶壶里是那么滚烫的水啊!!
坐在桌子对面的沈誉噗嗤一声笑了,他起身到稚善身边,捧着她的脸,“我看看要不要紧。”
稚善恼羞成怒:“不许笑!我手指也烫到了,这茶这么烫,你也不提醒我。”
沈誉委屈:“我还没喝,甚至没碰茶盏,如何能知道烫不烫?”
稚善舌尖疼,不愿和他分辩,想朝茶盏撒气,却也只是拍了下桌子。
沈誉捏了捏稚善两颊的软肉,声音里带着笑:“怎么生气也这么可爱。”
又发散着想,怎会有人舍得吃河豚,生气的河豚脸颊鼓鼓囊囊,那么可爱。这世上第一个发现河豚能吃的人,心是铁做的吧,太硬了!
“不气了不气了。”沈誉笑着说:“等茶水凉了,你把它喝进肚子里气死它,如何?这一整壶茶我都让给你。”
稚善:“你哄小孩呢?”
沈誉摇头:“我才不哄小孩,我哄我媳妇儿。”
稚善:“!!”
脑袋里轰然一声,血液直往脸上冲。稚善都不敢抬眼看他了,眼神飘忽不定,心口也怦怦直跳,这人,这人怎么口无遮拦啊!
殊不知,沈誉本人呼吸也是滚烫的,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冲口而出”了。
不过他不觉得后悔或者是别的什么,反而还要再接再厉。沈誉接着问:“我们要不要把亲定了?”
把亲定了,这是什么语序?定亲?!稚善懵懵的,反应都变慢了。
再接着,眼前一黑,沈誉竟凑过来,飞快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咳。”沈誉声音有些不自觉变哑,“我亲过你了,接下来换你亲我。”
稚善:“??”
沈誉挑着眉,“怎么,你想赖账啊?坏河豚。”
亲就亲,有什么了不起的。
况且刚才他那个亲,都不能叫作“吻”,只能算是飞快地啄了一下,就像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蜻蜓点水,嗯,蜻蜓点水。
稚善盯着沈誉的脸,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的回吻,该落在哪里呢?
也是额头?那太没创意了。鼻梁?沈誉的鼻梁挺直,看起来很好亲,但有人会专门亲鼻梁吗?会不会有点怪。
脸颊?那好像需要他偏过脸,或者她从边上包抄。
“想好了没?”沈誉佯装不耐,手指微屈,叩着桌面,“这是什么惊天难题吗,你要考虑这么久?莫非几个月不见,你心里没有我了。”
他这嘴,真是欠揍!
稚善瞪沈誉一眼,深呼吸几下,盯着他的左侧脸,准备一鼓作气亲上去。
然而,事实是她身子刚刚前倾,还没采取下一节步骤,她的下颌就被沈誉精准握住。他单手捧着她的脸,倏地贴上她的唇。
“坏河豚真好骗,我让你亲,你就真的亲?”
稚善唔唔两声,陌生的触感让她无着无落,本能地抗拒,但沈誉又是值得信赖的人,是她喜欢的人……脑袋里两方打架,稚善整个人晕乎乎的。
下一刻,稚善更加迷惑。
他怎么咬她啊??
第39章
◎一个时辰◎
“你的意思是, 亲吻就是唇贴唇,呆着不动?”
问出这句话时,沈誉表情里藏不住的笑。
有种被看扁的感觉!稚善张口就要分辩, 可是又很没底气。对于她知晓的或是精通的事情,分辩起来才会胸有成竹, 但亲吻这种事……她怎会知道。
毕竟连孟君虞的话本里都没写清楚,她无从学起。
咦。
所以, 沈誉对此很了解么?
稚善眼睫眨了眨,狐疑地看向沈誉。
要不要问他喝花酒的事呢?可是一旦问出口的话, 岂不是相当于出卖了安岚县主?而且就连梁溪县主也担保沈誉片叶不沾身,没有喝过花酒……
可恶,一想起来还是有点在意。
这和相不相信对方的人品没有关系。只要喜欢他, 就是会在意。
稚善捋着思绪, 雅间的门却忽然打开。
原是店小二送餐食来了。
这间食肆看着不起眼,吃食倒是做得美观精致。一人一碗菰米饭, 另有胭脂鹅脯、清炖鸽子汤、果酱淋山药, 及一小碟松瓤奶香卷。
稚善把装有胭脂鹅脯的瓷盘往沈誉那边推,说:“炖鹅是吃不成了, 暂且用这道菜代替吧。”
沈誉焉有不同意?自然是点头应了。
往后他们俩还要吃下顿饭、下下顿饭, 一直一直吃到他们变老。他倒是想炖鹅永远兑现不了, 这样就可以永远坐在稚善的对面,和她一起吃饭。
忽又想起,在西市见过有的夫妻眷侣吃饭时并排坐, 特别是冬日吃暖锅的时候, 方便, 还暖和。
于是沈誉端起自己的碗筷, 速速挪到了稚善身边。
稚善不知他在弄什么名堂, 只管吃自己的。
一碗鸽汤下肚,浑身暖融融的。
这时沈誉说起年少时闹的笑话。
好比说面前这道果酱淋山药,用的是林檎果熬煮成的果酱,口味酸甜,滋味丰富。
可沈誉头回吃的时候并不知这是果酱,还对人说山药坏了,黄不拉几酸揪揪的赶快倒了吧,免得吃坏肚子,当时惹得一桌人都在笑。
那些是上京名门子弟,见识广博,他这样常年泡在军营里的,如何与他们相比?
“后来他们还带我去听曲,可把我急出一脑门子汗。”
稚善听进去了,忙问:“为何急出汗来?山药真坏了,你吃坏肚子憋着不去上茅房?”
沈誉一顿,没好气地伸手在她脑门上轻弹一下,继续说:“和山药没关系,是他们不光坐着吃酒听曲,还行酒令,那可真是行酒令的行家。我平时跟着四叔,周围不是当兵的,就是领兵的,喝酒就是字面意思的喝酒,哪里还行酒令,自然是不会这些的。而且奏琴诗文,太过于文绉绉,我就直言不讳,‘听不明白,有话直说’。”
稚善扑哧笑出声。
确实像沈誉会说的话。
“那酒也没滋味,不够劲道,我索性抬脚走人,临时抓了个道旁的路人,对那几个名门公子假称有事,先走一步。”沈誉说到这里,笑了下,“这路人就君虞,我们就是那时候结识的。”
稚善哦了一声,支颐看他。
生长在山野里的沈誉,自然很难与金玉堆出来的贵公子融到一起去。
并且,听了这么一番话,稚善全然相信两位县主所说,沈誉的性子绝对做得出一言不合就走人的事。
吃完饭,沈誉送稚善回家。
临到花籽巷,他依依不舍的模样让稚善一阵好笑。
她晃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说:“明日就不见我了?有什么好不舍的?”
又道:“快过年了,明天你陪我买些小的烟花吧,我想和榴香在院子里放。她最近太忙太忙了,过年也只歇一两日,我想放点烟花让她高兴一下。”
稚善还比划着,“就是那种可以拿在手里的,小小的也很漂亮。”
不料沈誉没有立即应下,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
稚善心里顿时沉了一下,“怎么了吗?”
沈誉把稚善另一只手也牵过来,一起握在手心,声音低低的:“我等会儿回家看望爹娘,连夜回西郊大营。四叔只给了我半天的假。”
稚善懵了下,反应过来后,欲言又止。
直到沈誉把她抱在怀里。
稚善的脸埋在沈誉心口前面,很是一阵沉默。总以为,他这次回来,可以和他一直在一起了呢。
想怨谁,却又无人可怨。沈誉的四叔只给半日的假,怕是也很为难,沈誉去西郊大营又不是享福休闲去的,哪里能说走就走……
“那你还不快些回去?”稚善推他,语气轻快:“郡主、国公肯定盼着你,快些回吧,一会儿起风了。”
沈誉哪里舍得放手,黏黏糊糊地搂着她,还在说对不起呢。
“有什么好对不起,我们都一起吃了饭呢,唔……我还看你盖瓦房了。”稚善笑了下,本想问什么时候再回京,思虑片刻还是没能问出口。
郡主罚沈誉去西郊,恐怕有着长远的想法。
沈誉读书不行,但武艺骑射是顶尖的,往后他会不会和父叔一样,正式走上行伍之路?
那样倒算是发挥所长。
可是……
稚善想到自己的爹娘、叔伯,心下一阵难过。
阿娘总说,倘若人人都赖在家里不去迎敌,不去驻守,那谁来守护整个国朝。倘若国朝倾覆,个人的小家自然而然也不复存在。
算了,还远着的事,就先不考虑了。
稚善勉力扬起笑脸,指腹抚过沈誉的胡茬,说:“扎人,弄得我下巴痒,还是剃了吧。”
沈誉低头将她好生看了一会儿,“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以后我们还要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