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又在自我攻略_酒酿酿酒【完结】(44)

  “安岚领命!包我身上!”

  沈誉轻笑一声,这丫头干坏事最积极。

  他不做停留,衣袂轻响,疾步赶至墙边。

  翻墙之事沈誉最为拿手,而他的院子出去,只要过一段夹道就可翻到外面。

  沈誉脑海中很快浮现上京的舆图,哪里人少好走,哪里有小路可以抄,他胸有成竹。

  然而他人堪堪挂上墙面,就听安岚在身后疾呼:“誉哥哥——誉哥哥——”

  这么大声,不要命啦?!

  沈誉带着几分愠怒回视,身体僵硬,整个人石化一般。

  怎会这么巧?!他翻墙遁走的时候,阿娘恰好领着稚善过来!!

  挂在墙上太不雅了,他要怎么解释,稚善才能相信他平时不是翻墙之辈……

  等等,稚善怎么在这儿?

  乾宁郡主怒上眉梢,要不是还有人在旁侧,她简直就要拧下沈誉的耳朵。

  “愣着干嘛,还不赶快下来,像什么话!”

  她一旦横眉怒目,沈誉和安岚都变得乖巧起来,倒是把稚善吓了一跳。

  乾宁郡主由怒转笑,温和地对稚善说:“让薛姑娘见笑了。”

  “稚善,你怎么来了?”沈誉扯了扯衣襟,又掸了掸衣袖上蹭到的灰。

  忽而想起这几日不修边幅,形貌肯定有些潦倒,竟然正巧被稚善看见,她不会嫌弃吧……

  安岚看看姑母,又看看表哥,委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感觉表哥说话声音都变了,轻轻柔柔的,好怪!

  “行了,你俩说话吧。安岚,跟姑母走。”

  沈誉顺手带上门。

  外头不知何时飘起雨点子,天光被雨丝揉散,关门之后便连这最后一束天光也隔绝起来。

  沈誉又推开门,敞敞亮亮的,也为稚善的名声考虑。

  一回身,被稚善扑了满怀。

  沈誉呆愣在原地,一息之后才反应过来,抬手将她一揽,搂得更紧。

  刚才见她时故作矜持,还想说几日未见要不要寒暄一下,顷刻间烟消云散了,去他爹的矜持!他甚至想拥着人打转!

  稚善的声音自怀中传来,闷闷的:“你有没有事?那两个侍卫我瞧着和府里侍卫打扮不一样,是宫里来的?他们负责看管你?”

  沈誉失笑,他似乎听出偏袒意味,“被我敲晕的是他们,你反而问我有没有事?”

  “确实是圣上指派的,但他们不会为难我,安心吧。”

  稚善哦了一声,想撒手,却发觉沈誉紧紧箍着她。

  “你松开。”

  沈誉耍赖:“关了几日紧闭,我怎么好像失聪了,你说什么来着?”

  稚善踩他,“一会儿被人看见了!”

  沈誉忍痛,“自己家里,看见就看见了。”

  话是那么说,还是依依不舍松开她。

  稚善左右看看,想寻张椅子坐下,却发现了桌上凉透的饭菜,粒米未动。

  “这些天你都没好好吃饭是不是?”

  她转脸看他,隔空描摹他的脸,似乎瘦了些?在自己家里不存在苛待的遭遇,那么就是不想吃?

  稚善觉得心里酸揪揪的,刚要说什么,沈誉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吃。她伸手拦了,“都凉了,吃进胃里多难受。”

  “没事,你来了我就有胃口。”沈誉边吃边问:“你呢,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那时他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没有什么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经历,只是淡淡地吹着不冷不热的风,望着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聊着最最家常的事情,竟尤为动人。

  “你怎么哭了?!”沈誉筷子一扔,双手扶起稚善的肩。

  撞入眼帘的是她不自觉尴尬的神情。

  “我只是有点眼涩,没真掉眼泪。”

  稚善觉得自己太过了,可能是几天没见到他,外加街头巷尾都在传文官清流一派给郡主国公施加压力,要求严查潘和畅的案子,沈誉这回算是凑巧惹了众怒……不知不觉中,有关于他的零碎消息也能牵动她的心了。

  稚善百感交集,吸了吸鼻子,低着头说:“就算真的掉眼泪,也是不受控的嘛,你住在淇园的时候不是知道么,我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生气,就哭。”

  沈誉目光专注,捧起稚善的脸颊,没有预想中的湿意。

  定睛一瞧,泪意全裹在眼眶里,沉甸甸的。

  沈誉心上蓦地一震,不敢再激她,转而捏了捏稚善脸颊的软肉,玩笑道:“我才讲了五个字,你回我一大串。小夫子,我以后叫你小夫子怎么样?”

  稚善瞪他。

  这人,真是很爱给人起外号!

  “说说正事吧。”稚善绷着脸,把泪意强压了回去,神情显得很是倔强。

  她从袖中取出一条剑穗,“给你,我随手编的,你要的话就留下。”

  沈誉接过来,立即明了,哪里是随手编的,一看就很配他的剑,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你知道送人贴身之物是什么意思?”他问。

  稚善蜷起手指揪了揪衣角,好像有点不自在:“什么意思?”

  沈誉握着剑穗,在她眼前晃了晃,笃定的语气:“薛稚善,你喜欢我。”

  稚善心中一悸。

  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心里知道就好,干嘛讲出来,还当着她的面叫她的全名,怪吓人!

  沈誉梗着脖子,望着鹌鹑一下缩起来的稚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头顶,他知道,这一次要是不说清楚,她会一直退,一路退。

  “我说,薛稚善,你喜欢我,对不对?”沈誉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光是我向你表明心意了,你呢?你喜欢我怎么不说?我想听。”

  稚善拳头握紧,潺潺细雨中,是她加速跃动的心跳声。

  她迟疑着开口:“我喜欢你……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沈誉狠狠一噎,揉着稚善的脸:“你可真是嘴硬啊,小、夫、子。”

  稚善忿忿回视,“我就是不知道啊,实话实说,怎么了,我还没问你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喜欢的?从前你喜欢过别人?”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沈誉拿稚善没办法,当下只觉得小夫子这个外号没起错,薛姑娘总是有薛姑娘的道理,他听着学着就是了。

  “我也有东西给你。”沈誉道。

  东西被他收进床头的匣子里,取出时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是一只小船灯,巴掌大。

  稚善捧在手心端详,总觉得有点眼熟。

  这时沈誉吹燃火折子,点亮船灯。

  不知是如何设计的机巧,放在平坦桌面,它会自主旋转。

  沈誉道:“中秋节那晚想给你的,后来一耽搁就忘了。”

  中秋?稚善怔然出神,中秋祭月是传统,求功名利禄,求貌美如仙,求丰收美满。

  在绛州,除了祭月,人们还会扫墓祭祖,缅怀离去的亲人,也会将哀思寄托在花灯里,随波逐流,带去远方。

  沈誉……怎会知道呢?

  “其实思念亲人不拘哪一日。”沈誉把火折子递给稚善,只要她想,船灯就可以一直燃着。他说:“想念伯父伯母的时候,就燃灯吧。”

  就像他们一直陪伴在身边。

  “谢谢你。”稚善轻声道。

  许久未对他言谢,这一回,是真被沈誉细腻的心思打动了。

  “稚善,等潘案查得差不多,我就要被发配西郊,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沈誉冷不丁的开口。

  早晚要告诉她,没必要拖着瞒着。

  “我把玄鸟托付给你,食盆什么的也会让人送去你家,我不在的日子,你和玄鸟互相陪伴,行不行?”

  沈誉看不清稚善的神色,他单膝触地,轻抬她的下巴,生怕她又哭了。

  稚善默然,好半天才说:“知道了。”

  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归期。

  她绷着脸,别过头,忽然说起别的:“马匹对赛的那头白马,没能保住。你知道的,马一旦受重伤很难救回来。我去探望过白马的主人,巧得很,她也姓白。她同我讲了很多过去的事,原来她是从白马还是小马驹的时候就养起来,感情很深。我不知道能为她做什么,留下一笔足以购买全新良马的银钱,仅此而已……但我总觉得这个行为是在亵渎白姑娘和她的马。”

  身前一软,稚善被沈誉拥进怀里。

  鼻间满是沈誉的气息。

  他永远像一阵炽烈的风,气息也是干净蓬松的,不知不觉安抚着她。

  沈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你说怎么这么巧,我也想过打听白马的下落。这是不是说明我俩心有灵犀?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望白姑娘吧。”

  “……嗯。”

  沈誉接着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会变心吧?”

  稚善咬牙道:“我何时说过心在你这里?又谈何变心?”

  沈誉哈的笑了声,大手按着稚善的后背,把她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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