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滋味潘和畅体验过太多次了,灼心一样。
场外也开始一边倒地唾弃潘和畅的行为,比试而已,怎么倒逼上马匹了,而且这马说到底还是别人的,又不是他自己的,这么玩命抽鞭子,太过分了。
就在这时,潘和畅身下的白马没能一跃而起跨过横杆,而是往旁侧逃避。
显然,白马感知到来自骑手的复杂情绪,压力、恐惧、怒意……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拒跳或者逃避是很正常的,这也是马术障碍比试的看点之一,人马配合,人和马都得有着好心态才能过关。
“跳啊!你给我跳!”
潘和畅紧拉缰绳,汗水四溅,面目也变得狰狞可怖。
白马发出痛苦马嘶,甚至开始甩动身子,想让潘和畅从它背上下去。
这还得了?潘和畅彻底怒了,喝骂两声,再抬头发现沈誉和枣红马跑得越来越远,他怎么也追不上了!
潘和畅拔下自己束发用的玉簪,狠狠插在马身。
“嘶——”
白马痛苦吼叫着,彻底疯狂,非但没有像潘和畅想的那样开始飞奔,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不管自己流血疼痛,也要把潘和畅摔下来。
“天呐!!”
“这会出事的吧?”
“我的马!!潘和畅我杀了你!”
围观人群哪里能预料到这种突变?场面一度混乱不已,就连沈誉都原地勒马,调转方向过来看怎么回事。
潘和畅趴在马背上,死死抓着马鞍、鬃毛,嘴上骂声不断。
“怎么会这样……”金金不擅马术,压根没见过这种情形,想拉着稚善她们退开些距离,以防马匹发狂冲撞过来。
可是令她惊讶的是,稚善竟没有后退,反而打算上前。
“善善你干什么!”
稚善匆匆道:“他这样适得其反,马只会更恐慌,毕竟是一条人命,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他下来。”
潘和畅再可恶,也罪不至死。稚善是懂马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潘和畅被甩下马背而无动于衷。
金金不肯放稚善去,“别啊,万一你被马撞到了怎么办?”
这时,沈誉策马靠近潘和畅,但白马的发狂让枣红马变得焦躁不安,枣红马不肯再接近了。
沈誉只得在外围告诉潘和畅怎么做。
孰料,潘和畅抬起头,双目血红地嘶吼:“老子不要你教!滚!”
这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过危急时刻沈誉不和他计较那么多,依旧平心静气地高声告诉他:白马只是在原地打转挣扎,潘和畅现在跳马还来得及,若是等白马发狂乱跑,潘和畅面临的便只有被甩出去了。
“滚!老子可以驯服它!”
潘和畅固执己见。
尤其是被沈誉盯着看,潘和畅越发想要争一口气。
他抚摸着马鬃,试图安抚白马。
可是白马不会给它机会了,只见它似银箭穿云冲了出去。
原本为比试而设置的各种障碍横杆等物,被白马撞得七歪八扭。
另有撞断的杆子横空飞起,正正好好敲击在潘和畅的头上。
潘和畅已经完全失去判断能力,并且这个时刻他跳马也来不及了,只会被疯马踩踏而亡。
他能做的只有紧紧抱住马身。
就在这时,白马一个飞跃,跨过拦路的石块,四蹄不停地继续向前。
而潘和畅的身子被高高甩出,重重砸在地上。
大滩大滩的血流淌蔓延,染红草场……
人群仿佛被掐住喉咙,死寂般沉默。
随后,爆发出惊恐的叫喊。
“潘和畅怎么不动了?他不会死了吧?”
“别瞎说,最多摔骨折。”
“我们过去看看?”
“来人啊来人啊,快叫医师,出事了!!”
最终,发狂的白马被后续赶来的侍卫司控制住,人群也被疏散。
而潘和畅……脸上蒙着白布,已然没了生机,据说他不幸摔到脖颈,便是华佗在世都难以救回。
那日之后稚善就没再见过沈誉。
少年之间的比试酿出人命,这还是头一回。
潘和畅的父亲哭哑了嗓子,宁可褪下官服官帽,也要敲响登闻鼓,恳求圣上做主,还他儿子一个公道。
金金尚柔她们聚在稚善家,为沈誉悬着心。
“潘和畅咎由自取,关沈誉什么事啊。”金金忿忿不平地说:“那个战书是沈誉下的没错,但潘和畅不也接下战书了嘛,那就是愿赌服输啊,怎么出事了还反咬沈誉一口。”
尚柔问:“你爹参与这个案子没?”
金金摇头,事情涉及沈誉这个皇亲国戚,案子被移交大理寺了。
登闻鼓既然响起,皇帝肯定要给出一个说法,彻查潘和畅死因。
尚柔叹气:“偏偏潘父是布衣出身,考了好几次科举才中进士,潘和畅又是三代单传的老来子,一经对上沈誉的出身,有的是人做文章。”
听到现在,稚善都一言不发。
她忽的站起,眸光澄澈坚定:“我想见沈誉。”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求你了]
第36章
◎难舍难分◎
国公府内愁云惨淡, 沈誉蔫蔫地躺在罗汉榻上,半点起来吃饭的心思都没有。
阿娘训完阿爹训,爹娘训完舅舅训, 沈誉的耳朵都要长茧了。
这会儿又听见女子的脚步声,他直接拿枕头捂着耳朵, 喊道:“不吃,饿死我吧!”
“叩叩叩!”
“说了不吃!”
“嘭嘭嘭!”叩门改为砸门, 并且还传来稚嫩的嗓音:“誉哥哥,是我呀, 安岚。”
沈誉无动于衷,软枕捂得更严实,但他凝神思虑片刻, 想起什么, 猛地坐起身,一个箭步来到门前, 大力拉开门扉。
安岚还在和守门的哼哈二将掰扯, 小小个子仰着脑袋,牙尖嘴利:“我来看望哥哥, 喏, 这是我的令牌, 圣上亲赐的哦,深宫禁苑都走得,国公府就走不得了?”
守门侍卫对视一眼, 想来小县主才几岁大, 进门和世子表兄说说话不碍事, 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安岚入内了。
安岚县主蹦蹦跳跳的, 看起来心情颇好。
“我关禁闭你这么高兴?”沈誉抱臂在前,睨她一眼。
小丫头还挺机灵,一见门阖上,赶紧招手让沈誉把耳朵凑过来。
“刚才我听见父王和姑母谈话,誉哥哥放心吧,大理寺走访了两间书院,把那日到场的学子问了个遍,他们都亲眼看见潘和畅自作孽,不听劝,你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他!”
“也就是说,你很快就没事啦。”安岚顿了顿,疑惑地仰头看他:“你不高兴吗?”
沈誉往桌边一坐,台面上饭菜已经凉透,他更没胃口。“我娘没说怎么处置我?”
他意气用事下战书,就算潘和畅的死跟他没关系,也是他起的头,乾宁郡主气得不轻,沈誉已经挨过一顿家法了。
但沈誉知道,这还不足以让潘父满意,那些敢于直言进谏的士大夫亦会挑刺。
“说了。”安岚道:“姑母要把你送去西郊大营,让你长长记性。誉哥哥,你不是最喜欢舞刀弄枪嘛,送你去军营我反倒觉得是在奖励你,这样你都不用去学堂念书了呢。”
“我就知道。”
沈誉猜中了,把他塞到京郊驻军一是为了避避风头,二是让四叔狠狠练他,有的是苦头等着他。
这倒是不怕,放在从前沈誉肯定会觉得此举是阿娘手下留情。
但现在不一样,去了府畿不就见不到稚善了!!
别说以后见不到,光是这几天,他已经有四十几个时辰没见到稚善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同样想他。
沈誉把碗筷拨到一旁,郑重其事地对安岚说:“哥求你件事儿。”
安岚眼睛蓦地瞪大。
第一次从誉哥哥口中听见“求”字!
沈誉早就有盘算,只是没有合适的可以与之配合的人选,恰好今日安岚造访,他让安岚凑过来,低声告诉她。
一炷香之后,安岚开门吩咐侍卫:“饭菜都凉了,怎么吃啊?麻烦你们帮我叫人,送点热汤来。”
今日天阴,确实凉飕飕的,两个侍卫还在犹豫是否要听命行事,安岚又道:“我也没吃饭呢,顺便叫厨房给我炖个甜汤吧,山楂要酸甜口,不能纯酸也不能纯甜。再要两个酒酿饼,不许放猪油和芝麻,豆沙馅要尝不出豆子碎的颗粒,可以放陈皮……记下了?”
小县主爱吃是出了名的,其中一个侍卫嘴里重复念着安岚的要求,赶紧去院落外叫人,步子迈很快,生怕漏了细节。
另一人见小县主又开口,但声音莫名低下去,听不真切,于是弯着腰凑过去。
却不料后脖颈一痛,昏了过去。
沈誉托着侍卫的身子,轻轻放倒在门边,随后语速很快地对安岚说:“那人快回来了,你拖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