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柔也来观战,还带来一个消息:“坊间甚至开设了赌局。”
孟君虞好奇地哦了一声,“押阿誉胜出的多吧?”
“当然。”尚柔道:“不过今早开始押潘和畅的猛涨出一截,我怀疑他下了不少银钱。”
金金撇撇嘴:“图啥?花钱找人押自己赢?”
不仅坊间不看好潘和畅,就连他自己书院的同窗也有喝倒彩的。
“真损啊,专门跑来这里喝倒彩,由此可见潘和畅人缘很差。”金金道。
几人讨论半天,不见稚善开口,转脸看去,她忧心忡忡的。
“没事啦~”金金揽着稚善的肩,语气轻松:“他们比射箭、赛马,哪一项世子会输?安心,你尽管安心!”
稚善却说:“出门时我眼皮子直跳,有不好的预感。”
尚柔看过来:“左眼还是右眼?”
“右眼。”
尚柔从善如流:“你用眼过度了吧,听说忙着刺绣?这种精细活不就是累眼睛的?”
稚善知道她是在安慰她,无奈道:“那你还问我左眼右眼……”
第一项比试即刻开始,金金适时插话:“好啦,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你,善善你要是太紧张,晕倒了,我们都能接住你!”
既是与名誉攸关的比试,静靶就显得很没意思。
因此这第一项比试,比的是驰射,即骑在马背上,在高速飞驰中完成拉弓、瞄准、放箭等动作,每人三箭,计环数,总环数多者胜出。
不得不说,马背上的沈誉真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稚善默默想,或许坐在学堂里念四书五经并不适合沈誉,他该像鹰隼一样,翱翔于广阔的天地间。
只听“铮”的一声锣响,沈誉一策缰绳,飒飒而去。
临风而动,衣袂蹁跹,还未射出一箭就已经惹得众人一阵欢呼叫好,原因无他,闲适的姿态胜出一大截。
再看场边站着,摩拳擦掌的潘和畅,脸色阴得能滴水。
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不舒服,稚善赶紧挪开眼。
“中鹄!”
“中鹄!”
沈誉连着两次正中靶心!
众人皆静,屏气凝神。最后一次机会,沈誉依旧一发破的!
不知是谁激动地吹了声口哨,喝彩叫好也不绝于耳。
稚善紧绷的脸颊绽开一丝笑颜,看吧,她就知道,沈誉擅长的事不在读书,而是行伍骑射,箭无虚发多厉害啊!
金金问了一声:“这样的话,潘和畅都没有上场的必要了,就算也是三发都中,那最多就是打平。”
但倔人自有倔人的心思。潘和畅坚持上场,两刻钟后,完成此局比试,也是三次正中靶心。
虽然是同样的结果,但沈誉珠玉在前,把在场人群的情绪拉到极致,即便潘和畅也不差,却远没有先前那般欢呼。
潘和畅的脸又阴沉了下来。
金金啧了一声,不留情面地说:“我看这人可以去学变脸了,明日就能出师,后日进戏班子。”
邢九郎默默探出脑袋,劝道:“小声些,那人看着不好惹,被他听去了指不定怎么报复你。”
“你怕就走远点。”金金哼道。
下一场是赛马,跃障碍,比速度。
众人跟着变换场地,潘和畅见沈誉牵着自己的马,提出各自不准用常用的马,这样才算公平。
沈誉无可不无可,大方地耸耸肩:“随你。但你不早说,这会儿现去买马不成?”
潘和畅颇有想法,说这么多人围观,总有人是骑马来的,他俩各自从中挑选一匹。
仲英书院的学子跟着起哄,喊声不断:“要不要把在场的马匹都牵过来,你们两个蒙着眼选?这样才是真公平,免得你小子耍诈!”
潘和畅哪里是经得过激将的,立刻应了,“尽管拿布条来,把我耳朵塞住也行!”
于是两人选了马,有一刻钟的时间和马匹熟悉。
这样太随机了,万一马儿不配合或是生病了状态不好,岂不是输了比赛?
稚善蹙眉望着,她自己上场和尚柔比试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手心不由冒汗。
但转念又想,沈誉说过他的父亲有多年牧马经验,他本人又弓马娴熟,那想来沈誉对马匹的熟悉程度远超潘和畅。
稚善默默地在心中计算沈誉胜出的机会,自觉胜算极大。
忽而心念一转,与场上的沈誉,隔着人群四目相视。
她翻找荷包,取出自己的帕子,丁香紫的颜色在草场上不算惹眼,但她知道沈誉能看见。
稚善高举双手,挥动帕子。
也算是为他摇旗助威了。
风卷流云,青草飒飒,嘈杂的人声忽而远去,耳畔静悄悄。
稚善清晰地看见沈誉朝她微微颔首,咧出时常见到的、明朗的笑容。
稚善的心在怦动。
她忍不住抬手按着心口,懵懵懂懂地想,这一刻她会记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柿子:怎么不当面夸我[问号]
第35章
◎共鸣◎
蒙着眼选马, 完全靠的是运气,场外观看人群嘈杂,就算是想靠听觉来辨别马匹的健康状态都没办法。
沈誉选到的这匹马明显胆子小了些。
金金表情复杂, 一言难尽地说:“不是吧……掌声都能吓到它??这还能比吗?”
下一场比试是障碍赛,比速度, 也比人马配合,失误或者拒跳都会减分。
尚柔道:“只能说还好沈誉不是初学者, 不然碰到胆小的马完蛋了,一片叶子、一块石头、光影变化都会让马受惊, 这种情绪传递给骑手,只会更糟。”
说到一半,尚柔骂了句脏话, 盖因那个潘和畅小人得志, 见自己的马高大健壮,与沈誉的马匹形成鲜明对比, 他就开始得意洋洋, 所有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尚柔骂道:“还比什么比,看得我真窝火, 真想找人弄他!”
邢九郎问:“如果, 我是说如果, 这一场世子输了的话,还会有第三场比试吗?毕竟第一场算是打成平手……”
“严格意义上讲,也不算平手吧。”金金说, “虽然两人都射中靶心, 但沈誉的整体用时短啊。唉, 刚才也就是没跟潘和畅计较, 不然要算潘和畅输!”
一直没说话的孟君虞眉宇微压, 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同样没说话的稚善。
让人意外的是,稚善没有像上一场那样忧心忡忡,而是聚精会神地盯紧场上。
不多时,稚善开口:“先别唱衰,沈誉不一定会输。”
金金和尚柔静了静。
稚善继续道:“比的是人马配合,又不是单纯比谁的马跑得快。你们看,沈誉的神态是轻松的,说明他有办法调节马的状态。”
望着场上情形,稚善的记忆被拉回到数日前,沈誉带她去马市挑马。
马匹繁多,性格不一,但经过调.教大多能够胜任买马者的日常所需。
而沈誉稳定有节奏地抚摸马颈,一边持续用安抚的语调对马说话,很快就能和马匹建立联系。
此外,沈誉还用简单的指令来转移枣红马的注意力,或踏步,或后退,枣红马配合得极好,紧张的情绪也渐渐消散。
“最好再带着马绕小圈,缰绳放松……”稚善呢喃道。
如果是她,会这么做。
金金疾呼:“真的哎!沈誉真的带马绕小圈了,天呐好神奇,他会不会听得见你说的话?”
稚善哭笑不得,换作从前,恐怕她真会以为沈誉听得见她的心声。
此刻,她只会觉得,他们俩在这一刻达到了共鸣。
“行了,你还要拖延到什么时候?赶快开始!”潘和畅不耐烦地出声,还甚是嚣张地拿马鞭指着沈誉,以及沈誉的马。
尚柔看不过去,高声喊:“急什么,赶投胎啊。”
顿时,人群中窃笑连连。
比试终于开始。
这一回,沈誉选中的那匹马给出一个惊喜——耳朵不再往后缩,尾巴也是舒展的状态,完全可以参赛!
“铮——”锣响。
枣红马如离弦的箭飞射出去。
这爆发力让它真正的主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平时懒洋洋蔫哒哒的,让它驮个重物都老大不情愿,今儿竟然这么卖力!”
眨眼间,枣红马带着沈誉遥遥领先。
“好!”“彩!彩!彩!”
场外的欢呼声再也吓不到枣红马。
金金感叹道:“一场比试怎么把我看得那么激动,甚至有点想哭?这匹马好励志啊……”
常人见了此马前后状态的变化,基本上都会如此感叹,偏偏潘和畅不寻常。
他落后两个身位,眼瞅着心急如焚,鞭子抽得飞快,张着嘴好似骂骂咧咧。
它这匹白马的主人看了心疼不已,朝场内大喊:“你他爹的别抽了!”
潘和畅哪里会管这些,他眼中只有沈誉的背影。
落后于人,看的便永远是人家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