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赶紧改口:“呸呸呸, 当我没说。”
稚善不禁失笑。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玄鸟的注意。
它大老远地认出稚善, 欢快跑来, 绕着稚善闻一圈, 确认是熟悉的味道, 两只前腿直往稚善身上扑。
“玄鸟,玄鸟你等会儿。”稚善也好久没见到玄鸟了,立刻蹲下,握握玄鸟的前爪,再好好地揉一把它的耳毛。
细犬全身毛发很短很短,也就耳毛长且飘逸,手感极好。
其实稚善一直有个冲动,想给玄鸟的耳毛编成麻花辫再用好看的发带系起来,一定格外亮眼。
忽然,身后传来尚柔的疑问:“你认识沈誉的狗?”
稚善的手一顿。
对哦,沈誉从未带玄鸟来过书院,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玄鸟……
偏偏玄鸟很亲稚善,见她不摸了,一个劲地拿头拱稚善的手心。
刚才它在人群中被簇拥着,可不是这样的表现。
“薛姑娘!”沈誉大步走来,神情放松。
这可乐坏了玄鸟,它绕着沈誉和稚善不停打转,两人一狗活像和谐一家人。
尚柔狐疑地瞅着,手指抚抚并不存在的胡茬,意味深长地说:“你们很熟嘛。”
沈誉一把握住玄鸟那长长的嘴筒子,不准它咬稚善的衣服。他看了眼尚柔,语气稀松平常:“我和薛姑娘是书院同窗,当然相熟。”
“哦,书院同窗。”尚柔跟着念了一句,仍是笑着的,却没再说什么,负着手走了。
稚善敏锐地读出些许微妙的气氛。
她没有看沈誉,只是随手顺了顺玄鸟的毛。
但即便不去看他,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地闪回一些画面。
尤其是,沈誉说喜欢她的时候。
真是很神奇,自从得知他的喜欢,无论他做什么事,在稚善眼里都多了层别样的意味。面对一件放在平时普普通通不起眼的事,稚善也会不由地开始评估,或好,或坏……
实际上稚善不喜欢这样。
显得高高在上,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翘起来。
谈及男女之情时,稚善希望两人都处于平视的角度。
于是稚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心里的一丁点忸怩拨开,爽朗地对沈誉说:“今日一定要赢!”
沈誉不免有点意外,旋即看向尚柔离去的方向,仿佛明白了什么。
回她:“一定。”
辽阔的草场上,马蹄声如雷滚动,扬起细小尘埃。
稚善温柔地抚摸着小银的脖子,这是她俩第一次合作,也是小银第一次上场,稚善相信她们的默契。
“走起来,慢步……快步……对,小银真棒。”先是带白马熟悉了一下场地,稚善看向身穿枣色服饰的对手们。
漱玉书院不失为强劲的对手,其中有几名少年郎更是出自武将世家,想必对马球之道甚为精通,不容小觑。
“砰!”
随着一声清脆碰撞声,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稚善握着手中的长柄球杆,整体上比前次马球赛更为从容。
草屑纷飞,马鬃高扬。
这一场,仲英书院打得狠,尤其是稚善和沈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杀入终赛了。
“你们两个……”赛场间歇,孟君虞策马来到沈誉身边,问:“莫非有什么赌约?打这么凶。”
沈誉仰头喝水,豆大的水珠顺着颀长脖颈往下滑,淌过喉结,流进衣襟。
他抹了抹嘴角,笑道:“说明我和薛姑娘有默契!”
孟君虞:“……多余问你。”
“对了,”孟君虞补充道:“那人刚被你抢了球,怕是记恨着,到现在还在盯你,留意点。”
沈誉啧了一声,循着方向望去。
要是比嚣张,沈誉论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了。他眼皮都懒得抬,朝对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你不行”。
不出所料,那位瘦长个子的少年被彻底激怒,隔着半个草场破口大骂,还指着沈誉放狠话,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然而,沈誉压根没理对方,牵动缰绳走了。
孟君虞扶额轻叹,一声“驾”,跟上沈誉。
这厢,沈誉漫不经心地说:“阎太尉倒了,带起一片京官。刚才那傻子是新来的吧?从前和漱玉书院的人碰头,倒是没见过他。”
孟君虞说是,提醒道:“光脚不怕穿鞋的,你非去招惹人家。”
沈誉不屑一顾:“那傻子先盯我的,小爷就不爱被人盯着瞧。”
无法,孟君虞只得拿出杀手锏:“那要是人家为此盯上整个仲英书院呢?薛姑娘可是还在场上。”
说话间,稚善也休息好了,正往这边来。
虽然仲英书院上场的学子都穿了统一服饰,乍一看没甚区别,但沈誉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精准找到她。
利落飒爽的骑装很好地冲淡了稚善的书卷气。
她抬手掖碎发,露出素净的脸庞。晴好的天气下,稚善的眼眸如琥珀般透彻,有股子钟灵毓秀的灵气。
良久,沈誉才收回目光,对孟君虞道:“知道了。”
然而饶是沈誉敛了锋芒,漱玉书院那人仍然死咬着不放,甚至变本加厉,长长的马球杆直往沈誉的马腿上打,就连观赛的众人都瞧出,他不是为赢球,而是在赌气。
“沈誉!”情急之下,稚善唤了沈誉的名字。
这还是头一回呢。
沈誉好一顿愣怔,旋即咧起笑意:“哎!我在!”
“什么你在啊。”稚善急急道:“你当心一点。”
“我知道,多谢你的关心。”沈誉的嘴角一旦扬起就轻易放不下来,暗自琢磨着要不要趁此机会直接叫她稚善。
稚善、薛姑娘。
明显叫稚善更亲近。他们都这么熟了,叫一声稚善也没什么吧?
“他娘的沈誉你能不能认真打!”漱玉书院的少年见沈誉分神,气急败坏地吼:“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沈誉啧了一声,悠悠闲闲地勒马而立。
倒不是沈誉消极应战,而是稚善进了最后一球,他们赢了。
“好!!”沈誉把球杆一扔,高举双手,啪啪就是一顿鼓掌,那表情,仿佛进球的人是他本人。
随后,他忙不迭下场,跑到稚善身边,随着人群一道恭贺。
稚善被这么多人围着,有点不自在,“我只是进了最后一球,又不是全都是我进的,大家不必如此。”
金金穿越人群,挤到稚善身边,一把抱住她,称赞的神情比沈誉还夸赞:“善善你太厉害了!!明日,明日我们肯定能胜过清晖书院!”
“咦,清晖书院那边已经决出胜负了?”稚善边问,边随着金金走到人少的地方。
金金道:“是啊,我刚过去看了一眼,他们很早就结束了,估计实力悬殊太大吧。嘿嘿,还好没错过你的最后一球,太关键了这个球!”
稚善笑着和金金挽在一起。
忽然福至心灵地回过头。
果然有人在注视着她,是沈誉。他站在马侧,遥遥地朝她挥了挥手,好像还在说什么,但离得太远听不清。
只看口型的话……约莫是……明天见。
稚善欣然点头。
“哦~”金金表情变得戏谑,戳戳稚善的脸颊,“和沈誉说悄悄话呢?”
稚善赧然,低着头说不是。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光明正大,怎能是悄悄话呢。
不过,倒是提醒稚善了。她拉着金金的胳膊,“逼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呀?我生辰那日,你,还有孟君虞,你们神神秘秘的。”
金金汗颜,小声说:“很明显吗?”
稚善郑重点头,“我还有点伤心呢。”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这几人的人品,稚善信得过,即便瞒着她也不是什么大事。
当听见金金说比她先一步得知沈誉的心意,稚善倏地偏过头,耳根渐渐泛红。
“善善,我保证,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是我的闺中密友,沈誉算啥呀,孟君虞算啥呀,我们俩才是一起的。”金金竖着手指,只差发誓了。
稚善嗯了声,轻轻说:“但沈誉这人……还不错。”
听了这话,金金顿时绽开笑颜,但知道稚善脸皮薄,就没再调侃,而是心照不宣地和她笑成一团。
休息了一整晚,稚善再上草场时活力满满。
只是四处不见沈誉的身影。
就连孟君虞都不知道沈誉去哪儿了,只说早上两人是分开过来的。
没办法,仲英书院另找一人,代替沈誉的位置。
少了一员大将,仗不好打。
尚柔的球技也比上次更为精进。
清晖书院持续保持领先。
却不见尚柔露出高兴的表情。她与稚善插肩而过的时候,不满地说:“听说上一场,你们跟漱玉书院打的时候是雌雄双煞登场,所向披靡,怎的轮到和我们对打,你就跟个蔫胡瓜似的?能不能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