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还说喜欢她呢,就是这样的喜欢吗?
“薛姑娘碎碎念的时候,很可爱。”沈誉忽然道。
“啊?”稚善蒙圈。
她发现沈誉很不得了。
自从表明心意,才过去半个时辰,他已经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夸赞她了。
等等,夸赞。
原来他笑是因为觉得她可爱?
不是笑话她。
天呐,她又误会了沈誉。怎么回事,平时的她才不会这样随随便便误解别人,怎么这么莽撞!
稚善想要即刻钻到桌子底下,好好盘问一下自己,恢复正常了再上来。
好在上菜很快,刚才点的煨芽菜和素馅点心包端上桌。
稚善解释道:“我不饿,所以点清淡的吃食。我看你下午都没怎么吃点心,现在这个点怕是饿了,尽管点菜,我带了充足的银钱。”
说着,她拍了拍荷包,鼓鼓囊囊的。
这么一长串话说完,稚善的心跳渐渐慢下来,没那么局促不自在。
今日是她的生辰,长了一岁,合该做个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终于,沈誉很给面子地点了几道大菜。
召伙计来点菜的时候,沈誉特地问了,招牌上写的假獐、假蛤蜊都是什么。
他还甚有气势地说:“你们这间食肆莫不是黑店?怎的假货劣货也敢拿上来售卖!”
伙计连连摇头,“小的岂敢啊,好教这位公子知道,本店的假蛤蜊肉、假獐肉、假鸭这几样并非假货、劣货,而是以鱼肉模拟出蛤蜊肉、獐、鸭肉的口感,菜价比真肉便宜,味道却是不输给真肉,公子、姑娘若感兴趣,可以点来尝尝。”
此外,伙计还介绍了假炒鳝、假羊事件等菜色。
店内亦有以素仿荤,听起来是羊肉面、鱼肉面,实则为笋粉素食。
稚善听得一愣一愣。
阮家很少在外面吃饭,也没叫过食肆的索唤,因此这些仿菜对于稚善来说尤其新奇。
和沈誉商量过后,他们加点了一道假蛤蜊肉,伙计说是用鳜鱼做的。
甫端上来,稚善不由地瞠目结舌。
太像了,像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执筷尝了一口,鲜美清甜,口感也似蛤蜊肉,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稚善尝菜时,沈誉同伙计低声说了几句。
见她好奇地望来,沈誉解释道:“其它仿菜还行,就是那个假獐肉很容易引起食客误解。现在拿死马之肉充当鹿肉、獐肉,卖出高价的太多了,食客不仅钱袋子扁了,还会上吐下泻,损伤元气。”
“所以我建议他们要么写写清楚,要么干脆别卖这玩意儿。”
稚善凝神听着,认为极有道理。
随后她转念一想,沈誉看起来门儿清啊,他又是常下馆子的人,怎会不清楚食肆里的假肉菜是什么做的。
那么刚才特意问伙计……
莫非是问给她听的?
这个猜测一旦形成,就盘桓在心头,久久散不去。
沈誉这人,看着漫不经心,偶尔还吊儿郎当,竟然有如此细心的时候。
而且他食量不小,光是坐在对面看他吃饭就觉得很香,引得稚善也多吃了几口。
一桌子的菜,渐渐的快要清空了。
稚善放下筷子,小口喝茶。
听外面的动静,雨势渐收,真是恰到好处,等会儿可以回家了。也不知榴香傻丫头是不是等她吃晚饭。
“榴香还在家等着,我要份点心给她带回去。”稚善对沈誉说了声,便开始研究这间食肆的诸样点心。
到底买乳糕,还是栗子糕呢?
这时,伙计端了一份糖粉栗子糕上前。
稚善愣怔地瞧着,呢喃道:“我还没点呢。”
伙计掬着笑,“方才听了公子的建议,小的立马同掌柜讲了。这是我们掌柜送给公子的,为的是感谢您。”
言罢,伙计看向稚善,很上道地说着吉祥话:“小的在这里祝二位,如这糖粉栗子糕一般,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稚善:“!!”
那厢,沈誉接点心的手在半空一顿,朝那伙计说:“我们两个并非眷侣,只是书院同窗。”
这下轮到伙计傻眼,他腾的红了脸,话都说不连贯:“对不住对不住,小的眼拙,小的嘴笨。”
“栗子糕无论如何请你们收下!”
沈誉若无其事地接过油纸包。
他第一时间澄清了他们的关系,让她松了口气,但他并没有为此邀功,仿佛只是他应该做的。
稚善看向沈誉,朦朦胧胧地感觉,自己对他的好感上升了许多。
第29章
◎炽如烈风◎
回程路上, 沈誉说起乾宁郡主想把稚善的养花手艺介绍给友人。
稚善连连推辞:“我拢共也就照料过两次,一是火焰木,二是乌金牡丹, 而且完全按照嬷嬷留下的手札来做,其余的一概不懂……郡主的友人, 还是另请高明吧。”
甚至乌金牡丹那次,算是死马当活马医, 反正结果也不会更差。
马背上沈誉松松握着缰绳,似乎对她的婉拒早有预料, 笑回:“我也是这样对母亲说的。”
“欸?”
那今日提起……
沈誉道:“母亲听了之后觉得甚是可惜。”
他顿了顿,望向稚善。
士农工商,花匠的活计对于一位自幼饱读诗书的闺阁女子来说可能并不体面, 他知道薛姑娘不在意, 但阿娘有所顾虑,毕竟阿娘不知薛姑娘脾性。
因此阿娘提了另一个主意。
“刻书印行?!”稚善为之一惊, 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
她一下子想到孟君虞为书坊供稿, 写的话本子。
通过与书坊合作,让自己的作品广为流传……听起来太吸引人了!会有人不心动吗?
嬷嬷是稚善的乳母, 又一路关照稚善, 临终前还惦记着稚善年幼, 生怕她在阮家受委屈。
在稚善心中,早就将嬷嬷当做第二位母亲。如今得知有机会为嬷嬷刻书印行,让更多的人看见嬷嬷的心血, 稚善心里别提多高兴。
见状, 沈誉不由笑了, 但还是要问一句:“姚嬷嬷已经故去, 我没法征询她老人家的意见, 不知姚嬷嬷是否会介意?”
“不介意。”稚善十分笃定。
嬷嬷本就是极为慷慨之人,不会藏着掖着。
只是,在乾宁郡主的帮助下刊刻书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又要与沈誉纠缠不清了?
稚善抿了抿唇,思量片刻,对他说:“多谢郡主的好意,只是刻印之事较为烦琐,我担心误了郡主的时间与精力,还是等日后我手头宽裕了,自己刻印吧。”
沈誉一怔,了然地点点头。
“其实我阿娘这些年一直在做此类事情,为那些怀抱才华无处施展的人牵线搭桥,实现理想,我想阿娘不介意多你这一桩。”
随后,话锋一转,“薛姑娘,你若是执意自己出资出力,也行啊,但你不懂如何联系靠谱的书坊,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若有不懂的,尽管可以问我,或者我母亲。”
沈誉总是这么善解人意,稚善心中有数,再次谢过他。
“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了!”稚善笑意盈盈,眉梢眼角尽是灿烂。
一想到能为嬷嬷出书,干劲满满。
沈誉瞧着她。
一双明眸里映着月光。
沈誉晃了晃神,方才开口:“有一样礼物要赠予你。”
和孟君虞他们拜访花籽巷时,沈誉准备的是中规中矩的生辰礼。
那是拿到台面上,以同窗身份赠送的。可现在这个,便是以追求者的身份,私下里给稚善过目,是不一样的感受。
这只佩囊在他身上揣一整天了,现下呈给稚善时,还带着体温。
——竟是纯金的!
稚善目瞪口呆,下意识说:“太贵重了。”
但实在是美得很,都快无法用言语形容。
整只佩囊是金盒形状,纹饰有水波、萱草纹、湖石等,盒子开闭由一根小插销控制,做工极其精细。盒子顶部还连着细细的金链,可以像荷包一样悬挂在腰间。
它有巴掌那么大,里面可以装点女孩子的小物件,稚善捧着细瞧,爱不释手。
这喜爱都溢于言表了,沈誉挑了挑眉,选对礼物让他不禁有点得意。
“买都买了,退不了,收下吧薛姑娘。”
稚善看了看金盒,又抬头瞧沈誉。
拿人手软,现在的沈誉简直在稚善眼中熠熠发光,这光芒都盖过月亮了。
“多谢你,我很喜欢。”稚善道:“但你下次别送这么贵重的物件了。”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很多时候靠本能与感觉,就好比说现在,沈誉明显感到薛姑娘与他亲近了些。
不愧是他,送礼送到心坎上!
沈誉嗯了声,“知道了,下次送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