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誉越想越坐不住,保护欲异常扩张。
要是他能像话本人物那样有七十二变就好了,吹一口气变出七十二个沈誉,全天候精准保护薛姑娘。
咦,听起来有点变态。
沈誉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暂时压制了自己的变态想法。
咚的一声,稚善照完镜子,随手把镜子放在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沈誉在耳边叨叨,稚善原有些不满,人与人的性子不一样,而且她又不是小孩子,他不该教她如何行事。
不过照完镜子,确认自己牙上没菜之后,稚善的好心情大幅提升,盖过那么一点负面情绪。
“今日演的什么戏?”稚善问。
沈誉也随之岔开话题,不再议论惹事的伙计,“会船节。这几个月南方戏班进京,演的都是日常没看过的戏码,这个会船节我听人提过,像是清明和端午的结合,当地人们乘船祭扫,外加竞速较量。看,那种船就叫篙子船。”
“挺有意思,很热闹。”稚善品茶,吃茶点,听戏的表情很认真,盖因南方方言实在听不懂,她只能看个大概。
但戏剧这种表演形式本身就很有意思。
台词听不懂,就看动作表情,听吹拉弹唱,很容易沉浸进去。
这厢,沈誉快把一壶茶饮尽。
谁叫他紧张呢。
“薛姑娘。”
“嗯?”
“中秋就快到了,那一天我们也可以见面吗?”
稚善托腮看戏,思绪还没收回来,随口应:“可以啊,中秋晚上很热闹,我们可以去逛庙会。”
对,就是这样,逛庙会,放河灯。沈誉在心中补了一句。
谁知稚善紧接着说:“榴香喜欢吃好吃的,逛庙会她肯定最高兴了。到时候把金金、孟君虞也叫来吧,人多,可以分享不同的吃食,尝到不同的美味。”
沈誉:“……”
榴香就算了,怎么还有王金金孟君虞啊?王金金来了,那邢严岂不是又要跟着?
一行人上街,一字排开,都不用手挽手就能把路堵死了吧!
咕嘟咕嘟,沈誉饮完最后一杯茶。
他偏过头,认真地看向稚善。
却见她的注意力全在戏台上,一点儿都没分给他。
沈誉有一瞬的伤心,但很快安慰自己,这会船节的热闹戏码是他带薛姑娘来看的,眼下她看得很投入,那不正好?说明此地来对了。
把自己哄好之后,沈誉清清嗓说:“中秋的庙会,我想和你看,只和你,不要别人。”
“啊?”
稚善终于反应过来,惊讶地转头,对上沈誉的目光。
“就……我和你两个人吗?”她问。
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稚善脑筋转得飞快,一瞬间东想西想,惊疑不定。
这时,沈誉说:“对,我只想和你两个人看庙会,两个人看南戏,两个人骑马,还有很多事我都想和你一起,不要别人,只有我和你……”
“薛姑娘,我喜欢你,所以只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烟花]
第28章
◎我们不是眷侣◎
榴香早已给出推测, 照理说她该有所准备的,但面对面亲耳听见沈誉的剖白,稚善还是懵了。
心跳加速, 催促着她赶快说点什么。
但这个场面,好像不是一句简单的“是吗哈哈”就能糊弄过去的。天呐, 怎么都到现在了,她下意识还想着糊弄?
沈誉的这番话听起来挺真诚的, 要是被糊弄过去,她都要为他叫屈了。
“……谢谢你的喜欢。”
稚善憋了半天, 跳出这句话,两只手也从揪着衣角挪到桌上,捧起茶盏。
沈誉稍稍歪着脑袋, 想确认她的神色, 但又不好太过明显。
于是他也跟着执起茶盏。
“咯。”
两人的茶盏边缘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响声。这是稚善主动的, 只是她的行为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敬酒?
沈誉完全蒙圈, 茶盏握在手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难道, 薛姑娘想要结拜?!
如此荒唐的猜测一经出没, 沈誉自己先笑了。
再抬眼看, 薛姑娘两手捧着茶盏咕嘟咕嘟往下灌茶水,渴极了的样子。
明白了,全明白了, 这不是和他刚才一模一样吗。
薛姑娘在紧张, 薛姑娘很忐忑。
于是沈誉挪开视线, 遥望着戏台, 为这小小的雅间腾出些许喘息的机会。他声音也跟着放轻:“是我唐突了。”
薛姑娘好似山林里受惊的鹿。
虽然她极力掩饰, 沈誉还是能够看得出。
比起受惊的鹿,沈誉还是更希望她是河豚,气鼓鼓的,可爱却有毒。
一时间,雅间内静得落针可闻。
所幸戏台上的热闹还在,铿锵有力的号子声可以覆盖一切。
一场完整的戏还是要看完的。
只是,气氛是不是弄僵了?稚善想到这里,不由忧心,她不是故意的。
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的话本还是太少了,若像金金那样多看几本,至少可以纸上谈兵。
对了,在“我喜欢你”之前,沈誉好像提到了中秋庙会,那么她应该回答他去,或是不去。
可恶哇,错过了时机,现在突然提起会不会有点奇怪?
不过……和他两个人逛庙会……光是想想就觉得不自在。倘若人再多一点,有榴香,有金金就好了。
稚善心里一团乱。
而且自从听见那句“我喜欢你”,就开始浑身不对劲,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以至于下楼梯的时候她宛如缠绵病榻多日,终于能站起来,颤颤巍巍走路的病患。
一出戏楼,稚善迷失了方向。
她下意识往东,沈誉却往西要去牵马。两人的胳膊又撞在了一起。
和那日如出一辙。
稚善忽然明了,为何那日沈誉的耳朵那么红。
稚善想到孟君虞话本里的一句话,一切都有迹可循。赶往行宫的路上,沈誉飞身救她,究竟是出于同窗友情,还是那会儿他就已经心仪于她?
“你……肩膀的伤,完全好了吗?”稚善问。
那可是箭伤。
沈誉一愣,手抚肩揉了揉,“好了,你看,可灵活呢。”
说着,他抡圆了胳膊在半空转了几圈。
太实在了,稚善忍不住笑,“那就好。”
突然,啪嗒啪嗒的声音四起,天公不作美,掉起雨点子。
稚善本能地退回戏楼。
手腕却被沈誉一把握住,身子也跟着往他那边踉跄。
稚善心惊不已,忙不迭抽回手,攥着自己的衣角。
沈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言简意赅:“刚刚散场,戏楼人多,我怕挤到你。”
不出所料,散场加上突如其来的雨,戏楼门口闹哄哄的,还有人没看清台阶,一脚踩空,自己往地上扑不说,连带着把同伴也带倒,乱成一片。
稚善看在眼里,歉疚不已,她误会沈誉了。
“看来暂时回不去,”稚善主动说:“你饿吗?我请你吃饭。我看看……那边就有食肆,顺便避雨。”
“好啊。”沈誉看了眼两匹马,所幸顶上有雨棚,淋不到它们。
但定睛一瞧,小银和他的马,两个马头挨在一起如同讲悄悄话,亲密极了,就连鬃毛都显得格外光滑透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才表明心迹,它俩却已经好上了?!
沈誉气不过,瞪了一眼自己的马,可惜人家根本没在意,连头都没转过来。
“沈世子?”
“来了。”
沈誉提步跟上稚善,落座食肆时两人鬓发微湿。
伙计很有眼力见,提着热茶送过来。
稚善道:“世子想吃什么,尽管点。”
中午吃完饭嘴就没停,零嘴点心茶水灌得七分饱,根本不饿,但来都来了,干坐着没趣儿,稚善意思意思点了道清淡的煨芽菜,并一份素馅点心包。
孰料,沈誉见她点这两样,怕是以为她囊中羞涩,于是绞尽脑汁也点了两样素净吃食。
稚善连忙叫停,财大气粗地说:“我有钱,世子不用顾虑,尽管点。”
她望着墙上悬挂的菜名木牌,边看边问:“世子吃不吃灌肺羊?焙鸡?八糙鸭鹅呢?我看看炙肉有哪些可以点的……假獐?!什么是假獐,用什么做的,这能吃吗?”
还有些菜名起得花里胡哨,根本让人猜不透食材是什么,稚善暗自嘀咕:“这究竟让不让人吃了,食客都看不懂,难道写出来就为过个手瘾。”
稚善回过头看沈誉,毕竟请人吃饭嘛,想说征求他的意见,结果恰好看见他刚刚收起笑意。
他……是在笑话她么?
几乎是一瞬间,稚善对沈誉的好印象陡然降低一大半。
看不懂菜名,有什么好笑话的,他怎么不去笑话食肆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