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或者不试，我只听你的。”
八公主用很微弱的声音道：“四姐姐，我想博一博。”
“好，我们博一博。”
暮雪当即将曾秋华等医生喊进来，要他们尝试为八公主实行刨宫产。
为了尽量创造少菌环境，无关人等包括暮雪在内全都退了出去。
天色渐暗，终于听见了微弱的哭声，一个，另一个。
有医生抱着襁褓出来，要接生婆好生照顾，是一对双胞胎小格格。
暮雪瞧了一眼，使太医过去关照，自己仍盯着产室。
请活下来……她的妹妹，请一定活下来。
又等待了许久，走出一个女医，白袍上沾着血：“启禀四公主，已经缝合好了，目前无事。”
暮雪的心只松了一点。
一直到几日后，八公主能够进食，意识清醒。暮雪这颗心，方才完全落下了。
宜妃把她唤进宫时，只叹息：“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不试就是死，”暮雪平静道，“试了，或许能有命活。”
“哎，幸亏无恙。”
八公主与双胞胎小格格都活了下来。满月酒那天，八公主抱着孩子郑重向暮雪道谢。
暮雪却道：“我也很感谢你。”
八公主愣了一下：“怎么说？”
“谢谢你和你的孩子都活下来。”暮雪笑了一笑。
这其中的意义，也只有她自己明白。
第151章 种田与狼烟
暮雪近来爱上了种菜。
公主府花园旁边平整出来一小块田，在花团锦簇之中，孤零零一块地，单独用栅栏围着，看着有点怪。
不过暮雪不管这些，她预备和女儿一起种田，问小格格要种什么。
小格格当即大声道：“种土豆！”
这孩子的理由是，种了土豆可以用来炸薯条、炖小鸡……总之怎么搭配都好吃。
暮雪无异议，跟小格格一起换上了窄衣窄裤，顺带戴上一顶草帽，拎着农具去种田。对了，给小格格使用的农具都是特制的，想要让她明白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道理。
特意还请了个种田老把式农妇，请她讲解如何耕种。
耗费大半天的功夫，终于将土豆种好了。小格格头回做农活，细嫩的掌心给磨出水泡来，但一声不吭，坚持种完了，将锄头放下，方才大呼小叫：“手心有个泡欸，对着日光看着还挺可爱的。”
好家伙，这小东西还有闲心欣赏这水泡好不好看。
暮雪哭笑不得，叫医女过来，看着医女将小格格水泡挑破、处理了。小格格全然不在乎，只笑嘻嘻说：“等到时候收获了，留一点点给爹爹。”
多尔济往库伦视事去了，要过些时候才回来。
土豆业已播种好，小格格隔三差五去瞧。她已经到该念书的年纪，暮雪将她安排进公主府学堂读书。这是在公主府西北角拨出来的小院子，请了先生来教课，按照国文、通识、骑射体育分科来教。每周还有一节农学课和牧学课。
除了小格格之外，归化本地官吏家属之子女，以及八旗将官、临近蒙古王公子弟也有入学读书的。还有一些天赋异禀的农牧人子女。
基本是年纪小些的孩子，和小格格的年纪差不多。因为公主府学堂不专教科举，反倒有许多杂七杂八的课。有志于科举的子弟大些时候会另择私塾。
办这所公主府学堂，暮雪是有私心的。小格格在这里上学，与这些官绅、将官、台吉子女等为同窗，待她渐渐长大，无论做何事也能有个帮衬。
暮雪只有一点担心，万一待小格格长大后康熙皇帝将其指婚京城的某个皇子皇孙该如何是好？
盘算之后，她还是打算激一激自己。让漠北漠南保持繁荣稳定，积累功勋，日后在女儿嫁娶之事上能有更多话语权。
数年经营，归化已然成为漠南漠北之中的枢纽。商贾云集，热闹非凡。
暮雪执掌的大盛魁乃是此间商贾之翘楚，生意涉及方方面面，包罗万象，凡是草原上能买卖的，无所不有。
这日，大盛魁的掌柜王相卿带了单据来公主府禀事。
“启禀主子，今年草原上大宗货物之价涨了许多，这是具体物价，请您过目。”
暮雪接了册子细看。
今年的物价果真涨了许多，尤其是马匹粮草的价格，比之往年总涨了三四成。
暮雪皱皱眉问道：“今年草原上可有灾害？我记得没什么大事儿。”
“确实没有，去收账的伙计年节时回禀，虽有些旗遇到一些状况说要还债的份额少一些。可是大部分地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也没有牲畜疫病之类，也是奇了怪了，偏偏涨了。”
毫无征兆的涨价，又是马匹和粮食涨得多。暮雪皱着眉想了半晌，拿着那物价单子看了又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字样在脑海中浮现。
她的眉心一动，当即吩咐：“原准噶尔汗国那边，底下经理伙计们可曾听得什么风声？”
大盛魁的行商渠道越发广泛，往西行的小商队也有。
王相卿挑出记有相关交易记录的凭证给公主瞧，脸上也有惶恐之色。
方才他还没觉得怎么，可是公主这么一问。一个不好的预感立刻在他心里浮现。等待公主细细看过凭证之后，再小心翼翼的问。
“是不是准噶尔那边有什么不好？”
暮雪沉吟一下，道：“现在说不准。你先吩咐下去，让手下人多多关注马和粮食的价格以及到底是哪些地方在买。尤其是有关西边的动静给我盯住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由驿道传回来。”
当日，暮雪紧急召见都统、将官以及理藩院官员。
议事厅内，众人面容严肃。
“之前策妄阿拉布坦不是已经投诚了么，似乎还没听说有异动……”
理藩院官员脸色发白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暮雪高坐宝座之上，坚定道，“我使人探听，将手书一封寄与汗阿玛，请他老人家圣断。可是八旗士兵，无论是绿营还是蒙旗，都得操练戒备起来。纵使不是，权当练兵。”
她连夜手书一封，言明物价反映的奇怪现象，封入奏匣寄往京城。
除此之外，她另写了信给多尔济以及漠北其他两部大汗，要他们多多防备。
西边与准噶尔汗国相近处，如今是六公主额驸策棱守着。暮雪想了想，也给他去了一封信。
康熙皇帝收到暮雪所奏之事，一下子严肃起来。万一所言为真，则烽火再起。
他当即命令理藩院官员细细搜罗策妄阿拉布坦事宜，同时勒令边地守将加强防守。
“太平了好些年了，忽然又加操练，晚上还要值守，真是的。就算是防着，也该是他们漠北那边防着多些，咱们这临近西藏边界防个什么劲。也不知道是谁又在万岁爷那里讲些什么。”
夜里巡查的士兵骑在马上，向同伴抱怨。
“那有什么办法，上面有旨，你敢不遵？快点巡逻完这一圈，咱们回去好休息。”
快要转完的时候，忽然听见隐隐有震动声。
矮个子士兵说：“我怎么好像听见有响动。”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去听。
真的有响动，是马蹄声，而且为数不少，总有数千人之众！
是敌袭！
两人拨转马头立刻奔回去报信。
策妄阿拉布坦真的出兵了！
深夜，公主府已经万籁俱寂。暮雪已经躺下，忽然被禀报人的声音惊醒。
“启禀公主，军情急报，策妄阿拉布坦派人出兵攻西藏。”
暮雪猛得起身。
还真是烽火狼烟起，不过这次是从西藏那边闹起来的。
府中收着一副堪舆图，暮雪踏上绣鞋就去瞧。依照这个行军路线，朝廷应当会从四川出兵。
烽火不会烧到归化城，这倒让暮雪松了一口气。只是漠北这边的防线也不能松懈，万一策妄阿拉布坦又忽然使人从这边来呢？
她连夜使人沿着驿道传信，同时吩咐大盛魁等商号，做好物资援助的准备。
京城也因这一消息波谲云诡。
万岁爷已经有了年岁，不可能再度亲征，肯定要选人去平乱。
在这样东宫之位空缺的时候，领兵的人选牵动人心。
就连被囚禁的大阿哥二阿哥，都暗中上了折子，想要将功补罪。
康熙皇帝看着一堆密折，手按着脑袋，有些头疼。
争，争，争，这个时候了也是这样。
直到拿起四公主的密折，他方才心情好转些。
四公主折中言道自愿备军资若干。
这丫头，是真懂事啊。康熙皇帝心里给她又记了一功。
最终选定了十四阿哥为大将军王，出征平乱。
得益于四公主提前预警，边疆已有准备。这次平乱进展顺利。年余将西藏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