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皇帝极为高兴，预备厚赏功臣。四公主自然是在第一列。
四公主已是固伦公主，无可再封，康熙原本预备多赏银两给她。
暮雪进京后，却情真意切向康熙皇帝道：“儿臣只求一事。”
“你说。”
暮雪只求许她的女儿，小格格诺敏婚嫁自主。
“你确定只求这个？”
“是。”暮雪道。
康熙皇帝答应了，并且封小格格为郡主。
拿着万岁爷亲笔所写诏书，暮雪松了一口气，如同拿着定海神针一般。
行了，不管京城里后边如何闹，她都能带着女儿在归化安静种地了。
第152章 库伦的夜
暮春时节，暮雪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午后日光透过小轩窗，洒在地砖上，金灿灿的。
她躺着发了一会儿呆，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翻了一个身，又翻一个身，怎样的睡姿仿佛都不对。暮雪径直坐起来，从鸳鸯枕下摸出那把多尔济所赠的银鞘小刀。刀鞘上的红宝石一如既往的热烈、漂亮
她望着掌心里静静躺着的小刀，抿了抿唇。
好像有点想他。
虽然多尔济离开她还不到两个月。
她把那把小刀贴在心口，冰凉的刀鞘渐渐染上体温。
夏牧场应该是草原上最闲适的时节了，暮雪心想。
不如，带小格格一起去找多尔济，在夏牧场度过一个夏天。
暮雪思定之后，吩咐底下人简单收拾些行李，她要带着小格格北上。
赵妈妈问：“是不是使人先给额驸那边递个信，让他那边做好准备。”
暮雪想了想，摇摇头：“不用，就当是给他一个惊喜。”
顺便……她也有点好奇，在她不在的时候，多尔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就当是一场突击检查好啦。
得知可以去夏牧场玩，小格格欢呼一声，去抱球球，她耳边道：“我们到夏牧场去玩喽！”
球球“汪汪”两声，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摇去。
说走就走。
商民俗称的公主驿道已经运行数年，北上喀尔喀的路途较暮雪最初去时，好走了不少。中途有正儿八经的住处可以歇息。
小格格见着大漠戈壁很是新奇，似乎看不够一般，总要很累了才愿意睡觉。
一路缓缓前行，将要抵达时，已是盛夏。
盛夏的草甸绿得醉人，微风拂过，轻轻的唰唰声以及虫娘叫声里，草浪翻滚如碧波。
暮雪骑在马上，怀里坐着一个小格格，两人齐齐远眺多尔济的营地。
“最大的那顶帐子就是爹爹的！”小格格指着有金顶的那一顶大帐道。
“嗯，是的。”
“不过，那边上好像也有房子唉。上次过年和娘过来，还没怎么看到呢。”小格格有些惊奇道。
暮雪顺着她指点的方向望去，确实，在草原上大大小小的帐篷之中，忽然生出一座砖木建筑。除了她早年援助大喇嘛建的佛院金顶之外，那一处新修的建筑算得上是此地少有的固定居处。
远远地，瞧见一队人马从营地中疾驰而出，直朝着暮雪所在处过来。
哒哒马蹄中，为首那人的身影越发清晰，一袭红袍，更衬得他肩宽腰窄，正是敦多布多尔济。
“暮雪？你们怎么忽然来了！”多尔济勒住缰绳，俊逸面容上满满的都是惊喜之色。
他的气质较之从前愈发成熟，不过并没有像其他台吉一般蓄胡须——因为暮雪说过不喜欢。
暮雪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若无其事道：“北上视察驿道，想着能顺带瞧瞧你，也带飒飒到夏牧场玩玩。”
多尔济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眼中含笑：“哦，我以为是你想我了，特意来看我。”
暮雪不说话，微微抬着下颌。
小格格倒是笑着，将惊喜之色都展现出来：“爹！你欢不欢喜？”
“欢喜，我的大宝贝小宝贝忽然出现在眼前，肯定是长生天听到了我的心声。”多尔济大笑起来，伸手把小格格抱下来，又去牵暮雪的手，扶她下马。
“路上累不累，没遇到风沙吧？该早说一声，我好远远地迎接出去你们。”多尔济一左一右牵着她们向前走。
小格格瞥了暮雪一眼，探探脑袋笑道：“娘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在学孙子兵法？不错，会说几句。”多尔济扭头看暮雪，调侃道，“怎么，公主是担心我有什么不妥当之处，来查帐啊。”
“听她乱讲。”暮雪一副“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的神情。
多尔济笑了两声，却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流露出一丝不自然。
暮雪心细，正好瞧见了他这神色，心下疑惑。
这是什么神色，难道……当真心里有鬼？
正疑虑间，却见多尔济不动声色的扭转了脚步方向，不是朝着大帐的方向：“来的正好，这时候应该在做奶酪奶皮子酸奶酪这些白食，飒飒应该没试过，我们去看看。”
“好啊！去看看。”小格格兴奋道。
暮雪却驻足，看向多尔济：“一路赶过来，我好像有点累了。你带着飒飒去瞧吧，我回大帐休息。”
多尔济剑眉微挑：“我一个人住着，大帐里有些凌乱，我叫底下人收拾收拾。累了么？那不如先就在这休息，铺块毡垫在草上坐着，吹吹风、看看云，也舒坦。”
暮雪皱了皱眉，当着小格格的面，又不好把话说得太过，只道：“我想回大帐休息。凌乱一些，我也不嫌弃。”
“那……好吧。”多尔济低头笑了一下，牵着暮雪与小格格往大帐去。
这大帐的格局样式，暮雪再熟悉不过，踏入帐中，不怎么看前边的会客厅，径直往隔断后走，直奔寝区。
不会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他敢！
暮雪掀开绣帘，只见内室之中陈设一如往昔，只是床榻之上，却见着几件女子衣物，隐约带着折痕。
这里怎么会有女子衣物？
暮雪走近再看，只觉那衣裳很是眼熟。这样花纹的宫缎——好像是她的。
这些衣裳堆在一处，倒有点像，有人夜夜拥抱着它们入眠。
她在原地驻足，微微哑然。
下一瞬，耳尖子不由得烫起来。
多尔济……
正在这里，听见小格格天真无邪问：“娘，你不是热着了？脸都红彤彤的。”
暮雪迅速转身，见小格格站在不远处，身后是可恶的多尔济。他的手环绕在胸前，眼神无辜地望着她，可是嘴角却往上翘。
“有点。没事，歇歇就好。”暮雪细声对女儿说完，然后轰多尔济出去，“你带着她去看做奶酪什么的，让我静静地歇一会儿！”
多尔济强忍着笑：“遵旨。”
然后转身带着小格格出去了。
暮雪兀自在她的椅子上坐定，吃了一盏奶茶，方才慢慢平静。
多尔济的奶嬷嬷乌日娜笑眯眯站在那里，向她说起可汗的事：“公主方才可瞧见了那座新建的屋子？原本是可汗预备给您的惊喜。是特意为您所建的。可汗想着，您住惯了宫殿这样的定居，要是建成了，之后您再来，能住得更舒坦些。再有两个月该竣工了……”
暮雪听她说了些多尔济的日常，处理公务、骑马、打猎，无聊的时候喜欢在金莲花那一带躺着睡觉，望着天上云朵出神。
“他很想您，也很想小格格。”乌日娜道。
暮雪抿嘴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平复好心情之后，暮雪起身去寻他们父女。
葱茏绿草间，多尔济正临着小格格捞奶皮子。
铜锅里煮着鲜奶，咕噜噜冒泡。煮得久了，表面有一层皮子。
“慢慢地揭，急不得。”多尔济低声教小格格。
暮雪在不远处看着此情此景，脸色柔和下来。
“我也来试试。”
她上前去，和他们一起在铜锅前站定。
奶香浓郁，萦绕鼻尖。小格格叽叽喳喳地跟暮雪讲着她方才学到的技巧，多尔济则朝她眨眨眼。
哼，这促狭东西。
暮雪不理他，只专心地拣奶皮子。此后一家子又尝试了做奶豆腐。
自己动手做出来的东西，吃起来格外香甜。
小格格一口气吃了许多，到底有些累了，揉着眼睛要睡。奶娘连忙带着小格格先到旁边搭好的专属于她的帐子中哄睡。
女儿走了，下人们侍奉暮雪与多尔济洗漱完毕，很识趣地退下去。
帐中一片寂静，红烛静静燃烧着。
暮雪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脑袋不偏一下，装作看不见床榻与那上边属于她的一堆衣裳。
该死，怎么没有把那些衣裳收拾一下！
她心里懊恼着。
多尔济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方才不是很急么，现在就在眼前，不仔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