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萧朔这几日还忙得很,早出晚归,不见人影,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她当然知道他在外面干大事,但她熟悉的就他一个,对别人多少都有点戒备心理,无聊之下,整个大宅都被她逛完了,面对着满庭院落寂寥的灯火,她突然有点惊觉,她什么时候将他看得这样重了,他不在身边她就提不起来劲干别的事情?她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患得患失的情绪,应该是那些刚踏入恋爱的小年轻才会有的吧?
她喜欢他吗?会有成天想跟他腻在一起的冲动吗?还好还好,仔细思量之下并没有这种想法,看来还是太无聊了,人果然是不能闲着。以前她就想着被废之后回去高昌,但其实具体回去干什么并没有清晰的概念,一个被废的皇后回了老家能干什么呢?这样的时代背景,就算家里人再疼爱,外面总免不了闲言碎语,她本来打算先在外面苟几年,然后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
比方说做点生意啊,她的爱好很广泛,可以从中挑选一些最感兴趣的,这里说不定比高昌还更方便些呢,毕竟是武朝国都嘛,人多就代表客流量大,选择的范围也很广,她手上大笔银钱还没怎么动过呢。
想到就做,孟古青最先想到的就是伤药跟酒,她前世在外公跟前耳濡目染,脑子里记下的光是很有权威的药方子就有不少,还会很多稀有珍贵药材的炮制方法,说不定还可以慢慢将酒精啊碘伏之类的东西捣鼓出来,穿越一趟,也算造福一方了。
如今的大宅子,白天就她一个人,身边伺候的人光是丫头就超过一双手的数目,这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劳动力,孟古青立刻画了一堆用于蒸馏的器材叫管家去置办,然后根据记忆里的法子,直接败家地将宅子里珍藏的酒拿来蒸馏提纯,效果非常显著,反复多试几次,就可以得到高浓度的食用酒,跟百分百的医用酒精还很有差距,但是比时下售卖的酒就很高档了。
缺点是太浪费原有的酒了,十坛子浓缩之后才得到半坛子,这样搞下去,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折腾啊,医用酒精就不用想了,倒是可以酿酒售卖,反正不管是哪里,酒这个东西都可以算刚需,成本高定价也水涨船高就是,好东西总会有人买的。
回到卧室里,孟古青就叫丫头们找出纸笔,一个人闷头憧憬或许会实现的商业帝国,看的太专心,以致于门口丫鬟们的请安声都没有听见,直到面前的纸张被抽走,抬起头看到那个越发俊逸的人。他好像自从回到周朝就一日比一日更耀眼夺目了些,那清俊至极的眉眼,光洁如玉的肌肤,寒潭般深邃的眼睛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不清楚他这段时间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光是屋里这一个个丫头每日里在上房满面春光的,就可以看出此人美色杀伤力之强了。
也就是他暴殄天物,好像从来没有过身为美男子的自觉,谁要是多看两眼,就一副恶狠狠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般的眼神,这也就让她身边清净不少。萧朔拿着纸,挨着孟古青坐下,宽大的玄色长袍几乎将她一身软白的衣服包裹吞噬,两个人从背影看都是和谐相配,他凑她很近,“这是什么?”
“打发时间捣鼓的东西,是从医书上看到的弄酒的方子,你要尝尝吗?”说着,站起身将放在里间的一坛酒拿出来,倒出来一小碗放在他面前。萧朔便尝了尝,他以前的生活习惯,对酒这个东西其实也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关于她喜欢的、弄出来的东西,他就也想试一试,入口果然更香辣醇厚些,又见她一脸期待望着,伸手摸摸她的脸,“你想干什么?”
孟古青确实有目的,她要开酒铺子什么的还在其次,关键是想找个借口将扶桑跟采薇她们接过来,但是吧,现在似乎是萧朔的关键时期。他作为萧皇后丢失的孩子,当初丢的莫名其妙,总不能回来的时候也猝不及防吧,所以她猜他现在肯定在策划怎么光明正大、毫无质疑出现在周朝,她这点小事本不想麻烦他,但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由他安排人去接她的人肯定比她自己周到靠谱,所以就弄出来这么个引子,但没想到他一下还给问到关键上了。
她也不打算客气,就将想开酒铺的计划聊了聊,既然要开铺子那肯定得有本钱啦,她的银钱大多还存在武朝京城呢,铺子开起来需要人手管理吧,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又信任的人,还是自己的人顺手,最后才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采薇跟扶桑他们两家人过来,我可以自己去信,但是没有合适的人帮忙传,你借我几个人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值得你如此郑重。”他是不喜欢那两个碍眼的丫头,只希望她身边最重要的人是自己,但是也清楚哪些人会对她好,跟他一样将她看得很重,他想养的这朵娇花他也不放心随便放在什么地方,可惜现在还不能自己每天守着,叫她的人过来,她的心或许会更稳定下来呢。
而且,一直嚷嚷着要回去的这人,她自己都没发觉她不但最近再没提过要回去高昌的话了,还愿意将贴身丫头也弄过来,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完全愿意留在他身边了?萧朔抱着孟古青紧了紧,一边在她脸颊边嗅着馨香的气息,眼睛里是快要破土而出的得逞。
孟古青不理解萧朔直到现在还在提防她跑路呢,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忍不住丢他大白眼的,人也抢了,亲也成了,同床共枕都这么久了,又弄了这个大个宅子将她‘圈养’,一大群人整日围着,现在才来担心她还会不会跑,不嫌晚了点吗?
反正她这个人是从来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的,也不是说她每一个选择都准确无误,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从来没有正确的选择,只能将选择变得正确,虽然在跟萧朔的关系中一直处于被动,但现在她确实是主动留下来的,也愿意在跟他的相处中化被动为主动,努力去经营这段关系,至于能走到那一步,就看他们的缘分跟造化了。
萧朔依然忙着,但孟古青也没有像刚来一样日日就在家里等着他回来,派人去了武朝高昌之后,她也会趁着天气晴好的时候出门去逛街。她现在居住的这一处大宅子,似乎周围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其实看门前宽敞的青石大路就能略知一二,搬进来的第二日左右邻舍就派人前来拜访了,最热情的一位虞夫人丈夫也在朝为官,初见孟古青第一面便热情的不得了。
想来人人都爱新闻、新人,古代又实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所以出现一桩新鲜事就格外引人瞩目,据说这座宅子半年之前就被人买下来了,虞夫人一直期待着邻居住进来,能多个走动的地方,但直到一个月之前,才有管家带着大批佣人先来,收拾房屋、里外换新热热闹闹的,虞夫人就更好奇到底什么人这么大来头。
直到见到孟古青,当真是眼前一亮,立刻起了结交之心。虞夫人看来,孟古青年轻美貌,知书达理,怎么也该是个有来头的人,结果打探许久下来,听说家里就是做生意的,似乎有点小钱,并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世。
这家里有一位少爷,但早出晚归,虞夫人从未见过,就看到孟古青每一日守在家里,这一日过去探望,听说还打算自己开酒庄,哎哟喂,什么样的人家需要家里的小媳妇抛头露面去做生意啊,商贾之家就是不讲究。孟古青坐在主位上,听虞夫人絮絮叨叨,也觉得有点烦了,倒也不是她自己将要开酒庄的事情透露出去的,而是虞夫人鼻子实在太灵,进了她的院子就闻到了。
而且这位虞夫人颇有点自来熟,上门拜访了两次,邀请孟古青去她家玩,孟古青不去,她就自己往这边跑的勤快了。虽然不大喜欢这位没什么边界感的夫人,但虞夫人消息非常灵通,又是本地人,家里有人在朝为官,跟她来往消息就不至于太闭塞,这不,将自己家里为官做宰夸耀了一番,隐隐满足了虚荣心之后,立刻邀请孟古青明日出游,据说明日是大司马王枭出殡的日子,王家将这场丧事办的极其浩大,搞出一副举国哀痛的场面,稍微有点知见的人家都得设棚路祭。
虞夫人家里也参与了,还在上京最主要的一条朱雀大街上包了雅间,到时候去看那盛大的场面,不愧是权倾朝野几十年的大司马,光是一个白茫茫的送葬队伍就长好几里,还是直接从直通东西、最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过,从最气派的大雍门出城,这真的不会造成交通堵塞吗?
孟古青没有问出来这话,看虞夫人一脸的艳羡感叹,恐怕还很是羡慕王家的权势才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坐回来,虞夫人端起热茶润了润嗓子,笑着对孟古青道:“要不说人这
一辈子得往上爬呢,瞧瞧王家,家里的女儿不是皇后就是贵妃,男人不是公卿就是列侯,听说就这一场葬礼,就花费了上千金,我看他家比国库也不差什么了。”
孟古青早听虞夫人说过很多次王家了,实在是这一家太显赫耀眼了,尤其是王妲、王姁姐妹,据说进宫就获得了宇文泰无尽宠爱,将宫中其他美人全部比了下去,魅惑本来就不爱处理国事的宇文泰越加荒废朝政,倚重王家,姐姐王妲入宫不过短短三年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美人登上了皇后之位,妹妹王姁在姐姐的推荐下更是入宫就得了贵妃的尊位,供养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