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姐妹俩的为人孟古青也从虞夫人这里得到了更深刻的了解,一听就不是善茬,有两件著名的事情可以说明,最先进宫的王妲虽然受宠,但当时的萧皇后乃是扶兰国公主,娘家背景强大,宇文泰对她的宠爱有所消减,还是很看顾的,几乎没人相信有人能够撼动萧皇后的后位,但事情就是很出乎意料。王妲传出身孕不过半个月时间,据说孩子就意外没了,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萧皇后身上,先不说这桩滑胎案疑点重重、证据不足,就算皇后真的滑了一个妃嫔的胎,依照她的地位背景也不该轻易被废,可萧皇后就是因此被贬入了冷宫,给当时的王妲让了路,这足以证明宇文泰对王妲的宠爱之盲目无上了。
再说妹妹王姁,比姐姐还要厉害,小小年纪,却是心如蛇蝎,非常喜欢抱宫里其他妃嫔的孩子去养,养着养着就养不见了踪迹,宫里宫外谁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惜敢怒不敢言,就是敢言,也得有人听啊。宇文泰宠爱姐妹俩几乎毫无底线,宫里消失的妃嫔、孕妇、孩子他从来不会问过一句,记得那年,入宫五年之久的王贵妃终于查出身孕,同时还有另外两个妃嫔也有了身孕,王贵妃买通太常,说是那两位妃嫔的孩子对自己的龙胎有妨碍,宇文泰听罢,在爱妃的哭诉下,二话不说将两位妃子处死了。
也是老天有眼,这姐妹俩在孩子身上做的孽太多了,盛宠多年,没生下一儿半女,虞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的幸灾乐祸格外明显,悄悄跟孟古青嘀咕,“皇上年近五十,连个合心意的继承人也没有,近年也着急了,听说今秋还打算选美呢。这要是谁家运气好,生下来孩子可就是未来的国君了,——其实妹妹你如此品貌,埋没乡间多么可惜啊,你要是去参选,就没旁人什么事了。”
虞夫人心里的这个想头从见到孟古青第一面就出现了,她家大人说现在民间都在积极搜刮美女呢,虽然自己家没有,好巧不巧刚有瞌睡就来了枕头。她曾经有幸在宫宴上见过王妲姐妹,确实美若天仙,她这位芳邻如此美貌,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不妥妥进宫的好材料?到时候大家互帮互助,不愁荣华富贵。
察觉到虞夫人似乎话里有话,孟古青微吸口气,却只装没听懂,微笑道:“夫人哄我玩呢,先不说宫里美人无数,我在其中肯定占不上号,难道夫人忘了,我可是成亲的人了,哪里还能去参选。”
虞夫人嗐道:“成亲了算什么,又没有孩子,就是生过孩子也不怕,前两年皇上就迎过两个孀居的寡妇进宫呢,其中一个进宫七个月就生下了个孩子,若不是……皇上指不定就认下了。”
孟古青猜到虞夫人未说出来的话,想必又是一条小生命丧在王氏姐妹手里了,而且她自己稍微也有点汗颜,人家一个古代人,思想倒是比她还开放,还真有点怂恿她去参选的意思,这下就不能再装傻了。要是给家里那个知道,还有好日子过吗?她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虞夫人,那可是个混不吝的杀神,别看在她面下挺像个正常人,曾经那惊人的经历她可从不曾忘记。
于是道:“夫人说笑了,我生长乡间、长在乡间,吃饱穿暖,就是最恬淡安宁的日子了,怎么说的上埋没?至于进宫,是想也不敢想的,夫人跟我玩笑可千万别说出去,不然笑掉人大牙了。”这话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吧,希望虞夫人只是一时兴起,说过就罢,千万别打她的主意。
孟古青是忽略了自己美貌的杀伤力,毕竟这张脸她已经看了很多年,人对自己长久拥有的东西总是格外忽视,可在虞夫人眼里,这样的美人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老天爷都将机会送到面前来了,这都抓不住不是蠢吗?孟古青虽一时推拒,不过太突然而已,也没有享受到权利金钱的好处,她相信经过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泥人也会动心的。
虞夫人打算慢慢来,已经打探了口风,就不要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她完全可以先拉近关系,再旧事重提,所以孟古青听说虞夫人想收她当干女儿的时候,真的有点佩服对方的锲而不舍了,就这么想把她送进宫牟利吗?都拒绝了还曲线救国,她是不是当真表现的太好脾气了?仔细想想,其实这跟她脾气好不好没关系,完全是因为她对外宣称的商贾之家,一点威慑力没有,也不足以保护自己。
同时又有点沮丧,以前还说出了皇宫山南海北去浪几年,出来了才发现,就她这幅样子,没有强权的保护,不亚于三岁小儿抱金砖于闹市,有点闷闷不乐,但是很快,她就郁闷不起来了。也不知道家里哪个那么出息,竟然将虞夫人的打算告诉萧朔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这见那小变态黑沉着脸进来,“一住过来就缠着你,我看你无聊这才留着他们给你解闷,原来打着这主意呢,真当我是死的?”
第051章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那满满的杀人泄愤的口吻,孟古青一下就坐不住了,看他转身打算往外走,她忙站起来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去给你出气。”那些人眼睛瞎了吗?他这么好的娇花,自己平时养着都哄着捧着,他们随随便便就想送她进宫?把她当什么了?又把他当什么了?这个世界上,能抢她的,除了他没有第二个。
孟古青本来挺郁闷的,因为虞夫人那样的表现,不但没看得起她所谓商贾的家世,更深层次也没看得上她,如果真心相交,怎么会不顾她的意愿,一而再再而三违逆她的想法,不过她郁闷归郁闷,并不觉得如何生气。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干嘛用他们的想法来惩罚自己,她也不是说阻止萧朔‘出气’的做法,不过这人历来做事随心所欲,缺点常识所能约束的分寸,她毫不怀疑他的出气会让虞夫人付出惨痛的代价,不过也不能凭自己的猜测冤枉他,试探道:“你打算怎么出气?”
“不是爱给皇帝送女人吗?谁去不能去,我看她就挺合适,我大发慈悲帮帮忙,让她一步上龙床。”萧朔冷笑着,这么短短的功夫,他已经想好怎么操作了。
孟古青听完,满头黑线,那虞夫人也是四十来岁将近五十的人了,身材发福,一个人两个粗,人也长的一般化,听她说家里连孙子都有了,要是真发生自己被‘打包’莫名送给皇帝这种事,就算不被皇帝当成刺客杀掉,后续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严重一点那后果或许比死还要恐怖,虽然虞夫人好讨厌,但罪不至此。
孟古青忙抱着萧朔的腰不让走,劝道:“不要了吧,你爹听说身体本来就不好,你给人家床上扔个大活人,万一吓出个好歹来,岂不是糟糕?”
“糟糕?不应该是更好吗?”萧朔一派理直气壮,嘴角的冷笑微闪,似乎将亲爹吓死对他来说并非什么不寻常之事,孟古青越发汗颜了,这个人岂止没有良心,他果然连最基本的世俗伦理都不放在心上,相比较对旁人的那些态度跟手段,对待她堪称和风细雨了,这样一对比,竟然生出了他对她不错的错觉,受虐狂要不得,孟古青将那一丝松动从心底甩去,微微严肃道:“不准你去,或者想个简单的法子小小惩戒一下就算了。”
她所能想到的简单的惩戒法子就是往饭里下点巴豆粉,拉拉肚子折腾一下,让虞夫人再没有旺盛的精力来劝她进宫参选,或者出行的马车上做点手脚摔一跤,不要太严重,伤筋动骨就可以,躺在床上修养几个月,门都出不了,还怎么串门,她又不会主动送上门去,久而久之就淡了。
孟古青在这里一副认真的表情跟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大杀器商量怎么出气,想出来的法子不痛不痒就算了,就这还有严格的分寸,不能搞出人命。萧朔看着她柔软的红唇一动一动地说着,心头柔软都快陷下去了,低头就在她嘴上吮了一口,心情好到不行,说出来的话气人,“出去江湖上别说你是我老婆,人家会笑死我。”
孟古青一囧,“怎么了嘛?你觉得我丢人了吗?”
不,是可爱,可爱地他就想这样抱着她,在她令人迷恋的馨香跟温暖里沉迷,他不想承认自己迷恋她不轻,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以前虽然待他彬彬有礼,其实态度一直透着惧怕跟距离,他讨厌那种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的感觉。淤泥血污里爬出来的杀人机器也不愿意承认世界上当真有纯洁如莲的品质,好东西就是要践踏跟毁掉的,他一直想把她变成自己一伙,好像那样距离就更近了点。
可真当她杀了人,尤其是为此自责恐惧到生病的时候,他的一切阴暗算计就那样偃旗息鼓了,唯余心疼,抱着她滚烫的身体,看她在自己怀里哭,那种恨不得以身代之的焦虑令他震动,表面上看是他将她绑到了自己身边,实际上,真正被俘虏的是谁,只有他自己清楚。
被俘虏的人能有什么秘密呢?他就是要将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她眼前,并且必须获得认可,萧朔低头凝视孟古青的双眼,过了一会儿移开视线,走到桌边,又拿出一把小匕首擦拭,冷淡的声线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良心坏透了,坏事做绝,所以不想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