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收拾得了,问题是,他手上的兵力……赵东临深深眷恋的看着皇后,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似乎要将她刻在心上,千言万语也不过汇成一句等他回来。胜利回来,一切好说,万一……他这个皇位也就坐到头了。
送走赵东临,扶桑跟采薇担忧地进了皇后的卧房,孟古青却没那个精力跟她们解释,她坐在椅子上,叹一口气,从今天开始,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趁着皇上抽风跑掉的消息还没有太多人知
道,孟古青第二日就向太后请辞,说是下半年了,事情多,年关很快就来,她想先回去料理。太后脸色沉着,一来也是知道消息的,明白皇后不放心京里,要回去亲自看着,她笑着牵住皇后的手,“那你就先回去吧,明儿阳娥跟靖王妃、何夫人也来,我却还要住一段日子,等天气凉爽了再回去,就不送你了。”
孟古青思量片刻,明白了太后的意思,一则才来了一个月,婆媳俩都匆忙往回走,惹人窦疑,二来将靖王妃跟何夫人留在上林行宫,关键时候可是重要人质。唉,她以前都不考虑这些的,现在的政治敏感度可以说相当灵敏了,逆境果然锤炼人的意志。
回到京中第三天,皇上带着禁苑五千人就跑到关外的消息散播开来,自然是群情大哗,说啥的都有,包括朝堂上新认命的几位老臣也是又气又急,都觉得自己被皇上给涮了,他知不知道自己一条命系着他们这些老东西全家几百口身家性命啊,跑之前好歹说一声,大家商量商量嘛,——虽然商量的结果肯定是不准去,打死也不准去,可,唉,眼下的烂摊子还不得不收拾。
靖王在京中眼线巨多,迟早会得到消息,幸好人在千里之遥的南方,鞭长莫及,就是想回来,韩权跟赵璋也不是吃素的。没了靖王这个主心骨,其余人不足为惧,眼下主要的是稳住局势,又听说太后守着靖王一党许多家眷在上林行宫,皇后回了京城给几位老臣带去了皇上的消息……原来是早有准备,他们这个皇帝,年纪小,魄力不小,跟着他混,希望能活到寿终正寝。
京中局势晦涩,平静的表象下,波云诡谲,但日常看起来,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日子也只能如往常一般过。孟古青回到京中,将赵东临留给她的几封信送到了几个手握大权的朝臣手里,想来那些都是他信任的,而这几个老臣也只能依靠看重南人的皇上,因为,皇上一旦有事,换任何一个东胡亲贵上来,都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当初摄政王入京城,恩威并施,可是杀了二十几万人。留下来的那些人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如此休戚相关,就算是为了自己,老臣们也得帮皇上守住皇位、守住江山。后宫的一众人等,也是需要安抚的对象,幸而太后的几位掌事姑姑也是从大风大浪淌过来的,很是镇得住,每日该干嘛干嘛,严守宫规,即便人心浮躁,谁也不敢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
徐贵妃听到消息,往凤仪宫来哭了一场,看她眼圈红红的惊惧样子,可以想见,赵东临什么都没有跟她说,孟古青也只能尽力安抚。
徐贵妃是个明白人,现在她跟皇后可以说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船翻了谁也别想活,是以什么异样心思也没有了,“求娘娘跟我说实话吧,皇上到底带了多少人,他要去干什么,要做的事情到底有几分把握。京中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一旦有个什么……”察觉自己的话不大中听,忙道:“当然最好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平安归来,可凡事有个万一,到时候贤儿就是皇上唯一的继承人,娘娘这么受皇上器重,我知道娘娘一定会尽全力保住皇上唯一的血脉。”
在皇后清凌凌的目光下,徐贵妃觉得自己简直无处遁形,可她说的话即使有私心,也全都是事实,她家里这两日已经递了好几次信进来,叫她一定要将大皇子保护好,其余的不用操心。可不操心是假的,纵使皇上待她的情分不如从前,但她有大皇子,转换余地大大的有,她不想那个人死,不想守寡,然而就像她自己说的,凡事有万一,即使再心痛,该做的打算还是要做。
孟古青又不蠢,从徐贵妃的话里就听出她的意思了,这个时候还没有方寸大乱,想得到这些,又能放下芥蒂来示弱,已经很了不起。只是这一团乱,她也不知道怎么排解,本来依照她的记忆,赵东临这一次肯定没有事,可身边人人都这么惊恐,多少还是影响到了她。
最主要的是,有些事情的改变也证明历史不是不可更改的,她亲眼目睹最大的变化就是眼前这个人,隆宠不衰的真爱,似乎已经时过境迁……想到这里,她悚然一惊,那她所熟知的历史还能倚仗吗?
不会的,不要自己吓自己,赵东临不是有勇无谋的,也从未见他做过无把握的事情,孟古青定了定心神,“你们认识十几年,你应该相信他。”
徐贵妃猛地抬眼,心里所掩藏的一切情绪,似乎都因为这句话破了防备倾泻而出。她其实一直都不愿意去恨皇后,恨是最无用的情绪,可她更不愿意去恨皇上,他们从小认识,她爱他至深,想不到要怎么去恨,直到现在都还觉得他们是最熟悉了解彼此的,也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他态度大变。
直到皇后一语中的,原来她以为的了解是如此脆弱,她对他的信任连只认识了一年的皇后都比不上,徐贵妃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怨恨,“是啊,自从皇后出现,他就慢慢不理我了,有什么话只跟皇后说,有什么事只跟皇后商量,我上哪儿去了解他,又有何凭仗全心全意信任他呢?”
第026章 、下辈子再成亲
徐贵妃只来了那一次,后面再没来过,有两次红芙过来,说是贵妃想念母亲,想宣杨夫人进宫陪伴,求娘娘恩典,——孟古青一回宫便下了闭门的旨意,倒不是怕前朝后宫互通有无,实在是特殊时期,不得不谨慎,防患于未然。这在徐贵妃看来,或许就是针对她了,毕竟宫里就她娘家的人走动勤快。
孟古青并非为难她,却也不愿意为她开先例、搞特殊,自然驳回了,后面蒹葭宫便整个沉寂,除了领取每一日的用度,很少有人出来走动,大皇子更是再未在人前露过面。这一次算是彻底得罪徐贵妃了,其实从赵东临表态的时候,她就站在后
宫所有女人的对立面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不愿意害人,也缺了点抢夺的野性,她也明白自己的性子,说好听是无欲则刚,实际是懒散懦弱,行事非常被动。
不想争,更不擅长争,而后宫历来便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她其实一点都不适合这里,之所以一直拒绝赵东临,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不过,她虽然怕事,事情找上来,也没有一味躲着的道理,赵东临‘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她还不是淌进了这趟浑水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其他妃嫔不像徐贵妃有大皇子当靠山,虽然也不安,却不敢去搅扰皇后,太妃们就没那么多顾虑,又是长辈,韦太妃跟刘太妃日日往凤仪宫跑两趟打听消息,话里话外的意思,又是焦急又是暗怪,要不是都没有儿子,简直都想出宫避险。皇后没有走,她们也不敢先提出来,历来的规矩,也没有太妃回娘家养老的道理,这个时候提出要去皇陵守孝都晚了。
孟古青还算脾气好的,可日日听两位太妃车轱辘话来回说,心里也觉得无奈,好好将两位太妃安抚走,扶桑送了人出去,转回身又带了一个人来,却是古太妃。古太妃表现的相当镇定,也不知她是真不着急还是怎样,居然还有心情安慰皇后娘娘,几位太妃那里,也帮忙来回劝着,孟古青很感念她的帮忙,亲自起身请古太妃坐下。
“娘娘不要跟我那两位老姐姐一般见识,她们这辈子的运也真是坏,以前在先帝后院熬油似的,常年见不到先帝一回,娘家又不中用,都是苦日子里淌过来的,临了,还当有安生日子过了,咱们的皇上又是个有雄心的,有雄心的皇帝哪个没有一番事业要做,就安分不了,不过咱们皇上吉人天相,肯定能平安归来,到时候,她们就消停了。”
韦太妃跟刘太妃孟古青是知道的,两个人都是先帝征战时期从民间带回来的,短暂的受过一段时间宠,被先帝抛在了脑后。韦太妃能生下常乐公主,还是当时几个好姐妹在先帝跟前说好话,推荐她,又被先帝想起来,招幸了一次,才有了一个孩子。刘太妃更倒霉,完全就是个小透明,一个孩子都没养下,幸好武朝没有妃嫔殉葬的规矩,太后慈悲为怀,容她在后宫养老,却也有个不争气的娘家需要时不时帮衬一下,听说刘太妃的供奉有一半是给娘家送去的。
孟古青怎么好跟她们计较,古太妃能来替两位太妃解释,也是难得的仁厚,太后又不在,正好宫里有些事情交给德高望重的古太妃去办。一来二去,古太妃就往凤仪宫走的极熟了,赵东临的消息,她知道的也最快。
平峪关如今的守将也是跟着先帝打过天下的老臣,名叫程知杰,人虽在边关,京城的消息却也灵通,朝堂上的局势也略知一二,他自己官职并不高,神仙打架怎么也轮不到他遭殃,只安安心心办好差就是。哪知皇上冷不丁一个愣子跑到平峪关来,一下将朝堂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他本就不敢擅自放皇上出关,要知道关外都是兵强马壮、杀人如麻的鞑靼人,皇上万一有个闪失,他脑袋就得搬家了,顶着巨大的压力,将皇上的人马拦截住,第二日又收到一封信,千叮万嘱不准放皇上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