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古青一听,立时精神起来,知道这一位就是黄固生的那位女儿。自从上次黄固生扬名不成反出了洋相,为人谨慎不少,专心专意将心思放在了崇文馆编书的工作上。赵东临下了一道命令给他,说是民间的孤本遗志不少,命黄固生前往寻访,尤其是江南形胜之地,说不定藏着不少名家大儒,不管皇上是什么意思,就算是真发配了,也没有抗旨不遵的道理。
黄固生也只好去了,没想到竟然没有带家眷,后来孟古青才知道,原来黄娴的一个姐姐嫁给了成老王妃的一个侄孙,经人中间这么一撮合,成老王妃才认识了黄娴。黄娴呢,到底是十六岁风华正茂的少女,也实在有几分才气,为人也很贤淑端庄,成老王妃知道太后喜欢才女,专门把她给带来的。
黄娴也确实不负成老王妃所托,待太后既有对亲祖母一般的亲近体贴,又有对尊者的恭敬仰望,解语花一般陪在太后身边,太后摸牌的时候都叫她在一边看着,比皇后兼侄女的孟古青还吃香。最重要的是,极会做人,每次一见皇后来,诚惶诚恐便让开了太后身边的位置,搞得好像很惧怕皇后似的。
孟古青摸摸自己的脸,她长的没那么可怕吧?还是她将内心对黄家的不以为意表现的太明显?
这一日,在太后殿前狭路相逢,老远看见她过来,黄娴便忙蹲身行礼,孟古青自然和颜悦色请她起来。黄娴抬起姣好的面容,宛如一朵温柔小白花,道谢站了起来,说是近来月亮好,行宫的桂花开的花团锦簇,花香怡人,她跟几位同来的小姐准备设个小小的宴会,月下赏花,请皇后娘娘赏脸。
孟古青是知道这些贵族小姐的聚会内容的,左不过吟诗作对、连句赋诗那一套,恰恰这是她最苦手的,平常宫里的宴会躲都来不及,哪里还往上去凑?便婉拒了黄娴的提议,叫她们好好玩。黄娴又是一副唯恐不够恭敬的表情,“家父前些时候言行无状,得罪了皇上跟皇后娘娘,臣女请娘娘赏月一来借此代父亲赔礼,二来娘娘母仪天下,乃是闺阁典范,我们都想沐浴天恩,亲近娘娘,娘娘不来,就真是怪我了。”
想来黄家也知道自己得罪皇上狠了,不至于明旨降罪,心里不喜是一定的,所以连黄娴都出来活动了,还特意给她来道歉,黄娴是怎么知道是她向太后举荐黄固生的?只能说,这宫里真没有秘密。
她是对黄娴写的那些东西不以为然,初初见面,也无法对一个长相乖巧的小姑娘为难不是?她是真不愿意去,她很清楚自己跟古代这些大家闺秀相比的短板,本来她们东胡贵女就不通文墨的,万一晚上人家真连诗,她不是现成的垫底。孟古青不去,黄娴泫然欲滴,也不好勉强,怏怏去了。
弄得采薇跟扶桑也是一脸莫名其妙,扶桑更是直接,“我看这位黄小姐花头真不少,别不会跟她爹一个打算,借着娘娘扬名吧?这样的话,也太阴险了,娘娘你不去是对的,这些可恶的南人,一个个花花肠子怎么那么多。”
说来,时下确实极为崇尚文人墨客,若有好诗好文章,大家争相眷抄传阅,洛阳纸贵的盛况也时有发生,而且哪怕天潢贵胄,给人比下去羞愧都来不及了,如再有报复的行径传出,那可是惹人唾弃的事情,所以赵东临被骂才会那么忍气吞声。
孟古青懒得去辩黄娴的真实用意,不过第二天几位闺阁小姐的诗作不知是谁传到了太后跟前,太后叫拿去看,还真是以黄娴的最好。太后虽更偏爱东胡亲贵,那也是藏在心里的,对几个闺阁女儿的诗作倒是公正严明,给予了很高的评价,黄娴立在太后身边羞涩道:“这是我们乱作的,难登大雅之堂,我听人说,宫里贵妃娘娘才学才是真的好,这一次无缘得见,本来想瞻仰皇后娘娘的墨宝,娘娘不跟我们胡闹,倒无福得见了。”
孟古青看在太后跟前唱作俱佳的黄娴,这下是真无语了,难道不幸叫扶桑这丫头言中了?幸而太后很知道侄女的斤两,一双洞明世事的眼睛依然清醒,笑道:“我们东胡的姑娘都不耐烦这些诗啊干啊的,很是少了些南方姑娘的文静贤淑,幸而她们弓马娴熟,崇拜的都是先帝时期金诚公主那样的女中豪杰,我们先帝也常说,我们老家的姑娘不比男人差,同样能上阵杀敌,安邦治国,倒很不必把她们拘在后宅里。”
太后这一套言论,明显跟黄娴的成名路背道而驰,这话一出,成老王妃几个人都点头表示赞扬,黄娴年纪还小 ,没控制住表情变了变,不过很快恢复如常,附和称是。
孟古青心里给太后点了个大大的赞,有这一番话,黄娴以后在太后跟前应该不敢再提她家里信奉的那一套了,说不定顾忌太后,连成名的那些东西也不会写了,这可是大功德一桩。至于黄娴,如今还翻不出什么大浪,孟古青又是勇于承认自己不足的,若再邀她作诗什么的,到真有存心捉弄的嫌疑,黄娴哪里还敢明目张胆,只好用心侍奉太后。
八月到来,中秋将至,太后还没有回銮的打算,皇上听说太后不回来,便打算来行宫陪太后过中秋,同时,也经过留给孟古青的护卫给她送了一则消息,靖王近来被他派出了京城,他一直打算的那件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第025章 、等我回来
赵东临来的那一日,是一个艳阳高炙的好天气,得到了消息,一大早用过早饭,孟古青领着一众命妇、宫娥等在行宫高耸巍峨的大门前,官道上远远可见明黄的旗帜露出冰山一角,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皇帝的御驾终于出现在眼前。
赵东临等不及,在皇后率领众人迎上前去,先行跳下了车,拉住皇后的手,“这么热的天其实不用来接的,就在里面等着好了,你看你脸都晒红了。”
其实她也没在外面晒着,一直坐在棚子里,左右还有人打扇呢,又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亲近,心下好不自在,捏了捏他的手,“没事的,皇上一路舟车劳顿,快进去吧,太后等着呢。”
浩浩荡荡到了松鹤堂,命妇们都是赵东临奶奶辈的人物,不用避讳,一大群的年轻小姐倒是纷纷躲在了屏风后面,满屋脂粉香气萦绕,赵东临听见后面细小的交谈声,朝孟古青看了一眼。孟古青没理他,因为皇上登基十一年了,今年又为了给科举让步推了选秀,宫里只那么几个人,有不少人就打上了主意。
比方说这次行宫避暑,随命妇们来的就有七八位名门闺秀,听说皇上要来陪太后过中秋,几位年长的命妇,又给家里去信,送了年轻小姐来。行宫如今二十几位,走到哪里都是叽叽喳喳、莺莺燕燕。孟古青旁观着,看得出来,太后很乐见其成,尤其看好黄娴跟两家高门小姐。
一个是开国元勋忠义侯史家的二小姐,一个是先帝时候就跟着打天下、如今官拜威远大将军的樊将军家里的小姐。这三个人,一个家是东胡亲贵,一个是实权将军,再有黄娴这个书香门第出来的,方方面面几乎都考虑到了,不过这只是太后自己的想法,也不能枉顾了儿子的喜好,所以在此三人之外,她还有好几个看好的人选,待这些人一视同仁,就看哪个运气好,被赵东临看上,即刻便可迎进宫封妃。
太后身为大家长,站在大局的角度给儿子选妃其实无可挑剔,孟古青历来看事也喜欢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入手,这样才看得清、看得远,她明白太后的用意,心里虽然有点迟疑,也只是感叹皇家亲眷跟普通人家不同而已。太后却顾忌她的心情,想将几位小姐介绍给儿子,但不能戳皇后的心,于是聊了没一会儿,便吩咐孟古青去看看宴席准备的怎么样,今儿晚上可是要给皇帝接风洗尘。
孟古青离开松鹤堂,前往明月湖中间的大花厅,知道这会儿太后肯定以通家之好不必避嫌的理由,将小姐们叫出来跟皇上见面。赵东临估计还懵着,一来就是一场相亲宴,还是一个人相好多个,心里猜想他现在的脸色肯定很好玩,同时心里不知为何还有点郁闷,她不敢深究自己的情绪,后半天就一直在外面盘桓,没再回去。
不得不说,孟古青其实将太后的打算猜的挺准,光是在松鹤堂介绍了双方认识还不算,晚上接风宴,行宫里的小姐有一个算一个,全邀请到了花厅来赴宴,幸而地方大,要不然还真坐不下。而几位老命妇也当真识趣,善于察言观色,皇上自小接受多方文化,才学也是极好的,纷纷帮太后的忙,凑趣让小姐们展示展示才艺,给太后瞧瞧。
说是给太后瞧,实际是为谁准备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小姐们娇羞无比,一个个红着娇花般的脸蛋,欲语还休地望着太后身侧那俊美高贵的少年,同时还有不少人暗中观察着皇后,眼露同情,同时还有深深的忌惮。外头一直在传说徐贵妃美貌绝伦,却没人说过皇后生的怎样的话,见过皇后的也都是一些老命妇,言语谨慎,而且一国之母,外貌这一项实在也排不上号。
她们也是到了行宫,依礼觐见,才知道太后身边那个恍若明月般的女子就是皇后。原本其中自负美貌的几位,受这一激,真个像经了霜的茄子,再没了傲视群众的骄矜了,今儿更是花了大力气武装自己,到了花厅一看,环肥燕瘦,仿佛武朝所有的钟灵俊秀都集中到这里了,而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却还是皇上身边那个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