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古青另有考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去告状,说不好听,这是诬告。就算有谷雨得病被挪出宫的消息,消息的来源阳娥公主也不大可能会帮着她作证,而且疮癣这种东西很多都是因季节发的,并不能确定谷雨是什么时候得病的,就算能查,是不是也有点小题大做?
徐贵妃既然有这层算计,谷雨一定被安排妥当了,前几天还在说赵东临吃哑巴亏,很快就轮到她,能做的也不过是提高警惕,常言只有千里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越想越腻味,孟古青将书一摔,猛地站起来,招呼采薇跟扶桑,“你们俩都准备着,过几日太后往上林行宫避暑,咱们也跟着一道去。”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孟古青下定了决心,亲自去求见了太后,还很有先见之明没告诉赵东临,反正他现在忙着‘玩乐’,后宫诸事没精力也无心情理会。等到太后准备出门躲三伏并且告诉他皇后也会去,已经是七月初,那个时候正是他将禁苑的玩法开发到最高峰的时候,盛大而加深外界皇上‘玩乐丧志’印象的蹴鞠赛正进行的如火如荼,而赛后的摔跤、赛马等项目同样别具深意,哪里走得开?
第024章 、不忍别离
孟古青其实是有些担心的,赵东临现在干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摆在明面上,他也不是不忌惮靖王,更深层忧虑的,他们谁也没有明说。他只是将自己泡在禁苑,尽最大的努力,顶着身体跟精神双重的压力,盯着异样的目光‘玩乐’,整个皇宫,太后一开始就不赞成他改革,或者还是那句话,事缓则圆,她老人家奉行拖字诀,当然这里面也有为东胡集团考虑的意思。
徐贵妃虽说善察人意,亲眼见证他如何从荆棘中淌过,感情最好时,偶尔也会交流朝堂上深层次的东西,可是自从有了孩子,彼此的心里都已经增添了太多的东西,他们早就渐行渐远了。他早已经想好怎么安顿他们母子,喜欢皇后以后只愿意亲近她是一方面,徐家的触角渗入后宫,通过徐贵妃窥伺他的动向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原因。
满打满算,他能说真心话、愿意说真心话的,竟然只有皇后,这在他当然是很乐意的。所以他在禁苑中的安排从未瞒过皇后,想到每一日从外面一身风尘回家,喜欢的人就在那里等着,一灯如豆,照亮的是他整个晦暗难明的心,忽然得知她要丢下自己一个人‘跑路’,浓烈的不舍下是无言的难过。
从太后宫里得知消息,来到凤仪宫便一脸不爽快地坐在皇后常坐的摇椅里,皇后不但不来安抚,指挥着丫头们收拾要带的东西,这一趟出去怎么也有一两个月的功夫,全然一副搬家的样子。她搬的哪里是家,是他的心还差不多,幽怨独坐的皇上存在感实在太强,宫娥们做不到皇后一般无知无觉,差不多弄妥当,晚膳时间也到了,一个个很是暂避战场似的退了出去。
孟古青被人盯了一晚上,那背后灵一般的视线,一般人还真消受不了。她自己也知道,顶头上司是要好好安抚的,他可是决定着她能不能出门的关键,于是笑吟吟上前,莹然如玉的脸凑到少年皇帝的眼前,一下子冲破他无形垒起的高墙,“皇上用膳吧,昨天你给我的那些野味,我叫人收拾出来了,都是你喜欢的口味。”说着报了几个菜名,听着便香辣爽口,很下饭。
而赵东临实在是个无肉不欢的,一个人一顿横扫一桌子二十几个碟子的小菜没问题,他忙了一日,晚间去太后宫里问安,又得知这么个沮丧的消息,连肚子饿都忘了,冷着一张俊逸的脸,纤长的睫毛不断闪动,是心绪不宁的表现,“皇后都要出远门了,死活都不管我了,还管我吃不吃饭吗?”
这话从何说起,但她丢下他打算出去逍遥是事实,不敢辩驳,不过她也有话可说,“我都嫁进皇宫一年了,太后有老王妃们相邀,徐贵妃也有省亲放风的机会,就我诶,很久没出门了,唯一一次出门还是去靖王府上,也没机会散散闷,皇上都不能体谅吗?”看他眼中确有歉疚的神色流露,再接再厉,“而且我没有不管皇上啊,只是上林行宫,又不远,一日一夜的功夫就到了,皇上如果想来,我随时欢迎。太后出门,京中的王妃、命妇肯定会带一批同行,少了这批贤内助,身边耳目少了,皇上不是更方便行事吗?”
天知道王妃、命妇们比太后还插手不到外面的事,带走她们有个屁用,不过皇后这是为皇上着想的话,就算没什么实际用途,听着心里也是高兴的。虽早已惊觉自己在她面前太容易妥协了,可底线这东西本就是一退再退的,他就栽进这么个人手里了,有什么办法呢?
对外的强硬果敢,在她面前从一开始就没端起来过,认命吧,可是,可是……一向直来直去的少年皇帝突然像个刚开窍的少年人般羞窘起来,颇有些扭捏道:“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我想皇后陪着我,想天天都能见到你摸到你,每一晚回到凤仪宫跟你一起用晚膳,谈天说地,就是我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候。”一向不怎么说情话的人,突然示弱,当真会心一击,即使心里明白这是他的衰兵政策,孟古青还是
不由心中一动。
心思敏锐如赵东临,面前这个人他不知已经将她的眉眼端详过多少遍了,午夜梦回睡在她身边,也不止一次用手指轻轻描摹她的脸,丝毫的变化也是逃不过他的视线的。于是趁热打铁,穷追不舍,撒娇耍赖的手段都不惜使出来,可惜妹心如铁,不可转也,再在皇宫待下去,她真会憋坏的,不管少年皇帝怎么诱哄轻劝,就是不为所动。
赵东临从来也是个识趣懂得分寸的,实在哄不转,也不愿意违拗她的心意真叫她不开心,于是道:“谭瑛我还有大用,不能给你带着出去,我指派几个功夫不错做事细心的人跟你一道去,你有事吩咐他们,一定照顾好自己。”
孟古青忙道:“谭侍卫自然不能外出的,徐嫱生产在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好消息,把人家相公派出去多不厚道。”她专门把话说的俏皮,就是想吹散眼下别绪弥重的氛围,也有点想不通,她真的只是陪太后去避暑,顶多两三月就会回转,怎么就搞得这么严肃了,颇有点生离死别的味道。
可在赵东临这里,皇权之争,从来都是尸山血海,九死一生,他小时候又不是没有见识过摄政王排除异己的手段,包括他自己,经历的险境也不止一次。他再沉着稳重,也才二十岁,说心里没有丝毫忐忑那是骗人的,也不愿意在皇后面前流露出不那么威严霸气的一面,总希望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是完美无缺的,以前掩饰很好,可马上分别,真就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黏黏糊糊起来。
大队伍出发在即,却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不舍。
这一日天空澄远,太后、皇后的仪仗在天一门前排出长城般的长队,举着闲人回避开道牌的銮仪兵高大威猛,浩大乐队后是两辆十六骥马拉动的舆车,两侧和后面都是背弓挎刀的侍卫,皇城门外是太后指定的随行命妇人员。赵东临将太后、皇后送上车,目送最后面护军营三百精锐骑兵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外,深邃难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孤注,转身伸个懒腰,朝左右道:“走了,比赛马上开始,我可要回去热身了。”
靖王冷看侄子皇帝越来越不像话,也不知他是真昏了头自毁长城,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打算,想一想自己的支持部众,有恃无恐,扶一扶耀眼的金腰带,大马金刀往外走。近来南方不大太平,他也没心情跟皇子侄子斗心眼,韩权跟赵璋还跟南燕小朝廷僵持着,南燕竟然请动了盘踞南方的齐国援助,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对武朝来说,事情棘手,万一打了起来,却是他的一大机会。
上林行宫原是摄政王时期建造用来招待北方来宾的一处行宫,分为宫殿区、湖泊区、平原区、山峦区,整个占地面积上千亩,其中的建筑大多邻水修建,大湖小河连接成片,夏季凉爽,是避暑的好地方。孟古青还听过宫里的小道消息,摄政王曾经有过将赵东临移到这里来‘居住’,自己在京城称帝的打算,幸而天不假年,计策没得逞,赵东临也就免了被囚禁于此的命运。
不过在孟古青看来,上林行宫可是个好地方,前世她也去过不少园林或者山庄旅游,大多是人为雕刻建造,现代商业化气息繁重,哪有现在这样自然的风光。最主要的是,这里远离皇宫纷争,完全自由,太后住的松鹤堂离她也不近,相较于跟皇后聊天,太后还是喜欢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老妯娌们待在一起,毕竟一辈的人说得到一起去,还可以回忆共同拥有的往事。
皇后每日只需要去太后松鹤堂请安,陪着吃午饭,其他时间,太后跟其他人摸牌、逛山庄、请附近观音庵的师太们来讲经,玩的不亦乐乎。孟古青刚开始也随着太后笼统逛了几圈,看惯了之后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这一趟跟太后很相熟的成老王妃也来了,成老王妃膝下无女,三个孙女也都嫁人了,身边竟然带着一个女孩子,介绍给太后说,闺名叫黄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