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才过了几日, 褚雪镜就又开始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秦合欢一双狐狸眼冷如寒峭,“你有魇症,还敢让我帮你回梦?”
褚雪镜怔了怔,她从未和秦合欢提起过,只能是……
“你们从崖下回来那日,他来问过我。”秦合欢看出她的错愕,耐着性子解释,“他虽没说是谁,但让他忧心成那样的——褚雪镜,我真想剖开你的脑子看看你怎么想的,这么严重的事你从来不和我说!”
卫北临旁敲侧击问她时,她就有所猜测,但褚雪镜不问她,她也不好直接挑明。
有了别的病症不说就罢了,现在还央着她想加重自己的病,秦合欢恨不得抓着她的肩把她脑子晃清醒些。
“我……我是想问你的。”秦合欢有多么恨讳病忌医她是知道的,又怕她真的生气走了,只能先好言圆着,“但琐事过多,一时忘了。”
秦合欢冷眼看着她狡辩。
褚雪镜瞧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信,她们今生从相识到如今,秦合欢待她的好她心中门清。少女轻抿了抿唇,妥协道:“我当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知该如何说。”
她态度软和下来,秦合欢也不忍心对她横眉冷竖,声音放轻了些,“你说我便能听着,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说罢她又睨了褚雪镜一眼,“同你那小郎婿讲得,我讲不得?”
褚雪镜:“……”
她一时竟不知怎么解释,只道:“他……碰巧我发病,他都在身边罢了。”
“哦这样啊。”女人语调难掩的阴阳怪气,“就这般巧了。”
“合欢,”褚雪镜见她没了开始的冷肃,拉着她在罗汉床上坐下,“你知道的,我从不做傻事。”
她不会为了谁牺牲自己,只会权衡利弊,选择最优解。
“所谓的魇症,我猜想,是和我丢失的记忆有关。”她细细讲来,“我失去的记忆不止九岁以前,还有些零散的……过去我被圈在府中,很难意识到其中问题,但自从病情有些好转后,我能察觉到从前的一些记忆是缺失空白的,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一旦我不慎陷入回忆,就会引发那魇症,变得神志不清,有时是呓语,有时是失神发怔,或者不住抽泣。”发病的症状是卫北临讲与她的,她发病时情况尚好能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情况稍差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请你助我,便是想看看能不能用药引我忆起忘记的事……”
“是药三分毒。”秦合欢眉头紧蹙,“正经医家没有这种药,江湖偏方倒是有——但我不曾试用过,你体质特殊,要是……”
“我无端丢失那些记忆,只会是人为。”褚雪镜眉目冷了下来,“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总归不是于我无害的。”
她的身体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然千疮百孔,与其装傻做糊涂鬼,不如付出一些代价,至少能让她死得明白。
秦合欢借夜色作挡而来,褚雪镜的言下之意她清楚,但江湖偏方哪有轻松的道理,普通人尚且承受不住,何谈褚雪镜。
但对上褚雪镜哀婉的双眸,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褚雪镜身世坎坷,即便知道生身父母是谁,也无法寻到踪迹,更别说她眼下身陷虎穴,只能躲藏在无名宅院……
秦合欢到底松了口,“我去问过钟叔再说。”
……
“卫世子,这边请。”
富丽堂皇的山庄灯火葳蕤,数不清的马车在庄前停留,下车之人各个鲜衣光履,甚至多有朝中说得出名的官臣,声势浩大,远比萧胤玦年前操办的围炉煮酒。
郑牧驰堂而皇之请来这么多人,是想做什么?
卫北临不动声色抚了抚袖缘,照小厮的指引行入正殿。
此前在庄外已觉奢华,步入其中只能说盛上加盛,灯如明珠,粲若天日,奢靡之至便是连皇宫也要逊色三分。
“郑二公子年少有为啊,”偶有闲人从后路过,话语间竟是赞赏不已,“瞧瞧,这么大一座山庄,装点得好啊!”
卫北临眉心跳了跳,状若无意般扫了说话之人一眼,这两人都是生面孔,光是看着山庄内的陈饰已是啧啧称奇,像是观光游玩般。
“世子,”好福紧跟在他身后,他自是认出这个地方和先前世子让他们等待之地所距不远,“您要小心。”
好运没跟着来,但安排了两个暗侍在暗中守着——世子非要把他安排给褚姑娘,倒是不顾自身,好福有些胆战心惊地左右看着,据他所知,郑牧驰不是个好相与的料。
更别提上元那日世子才和他闹了不快,没想到没过多久,他竟然自请求和,主动发来函贴,请卫北临务必要到。
今日就郑牧驰请帖所言,是为开庄夜宴,要将此庄打造成游山玩水的辉煌胜迹——十分符合他的纨绔作风,故而无人有所怀疑。
再者他背后还有郑国公府撑腰。
卫北临落座后虚虚一扫,朝堂上同郑国公府亲近的朝臣几乎都来了个全。
还有郑牧驰的兄长,郑牧骄,如今的刑部侍郎。
忠远侯府的人没有来,许是要立好为失踪的女儿殚精竭虑的人设,许是为了避嫌,衣香鬓影间未曾出现他们的踪迹,包括萧胤玦。
“诶!抚燕!”
一道活泼逗趣的喊声穿过人群而来,卫北临闻声抬眸,对上郑牧驰轻佻无状的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