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雪镜柳眉轻动,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展开信纸。
“怎么样?”见她容色有变,卫北临下意识心就提了起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指节无意识将信纸捏皱两分,褚雪镜思绪微沉,直到手腕被男人轻轻握住,她才如梦初醒般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信中的内容卫北临都看过了,这才放心拿给褚雪镜看,但两人知道的线索有差异,他不知道是不是信中有疏漏的地方,“……阿雪?”
“我没事。”褚雪镜将信纸折好,想了想还是问,“还有别人看过这封信么?”
卫北临摇头,“除了我和写信的暗侍,没有旁人知道。”
“郑牧驰这个人牵扯过广,”她另一只掌心反握住男人的手背,“他背后有郑国公府,郑国公祖上是开国功臣,很难扳倒,不要轻举妄动。”
“嗯。”她的嘱咐卫北临自然记下,“不过郑牧驰……”
褚雪镜疑惑地“嗯”了一声。
“皇帝也在查。”男人想让她安心,表明此事并未打草惊蛇,“我日日扮作纨绔……亦有这个原因。”
褚雪镜反应过来,“皇帝要你打入他们?”
卫北临颔首,“我这次来也是要告诉你,郑牧驰邀我三日后参宴,地址就是先前我去查过的山庄。”
又是同前世不一样的轨迹。褚雪镜莫名有些心慌,连指尖都在颤抖。
男人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慢讲述道:“皇帝叫我扮作纨绔与他那群人打成一片,但效果显微,郑牧驰那人防备心太重,恐怕对我的目的早有预料,所以在天界寺,我故意跟踪他,然后暴露。”
“他既然知道我有所图,便会想办法引我上钩——要么借我的口打消皇帝对他的怀疑,要么是要……”
除掉他。
褚雪镜不免想起前世的镇北王世子死于返回北境途中的噩耗,不由紧了紧手指。
前世她并不了解那位镇北王世子,接触亦不多,又因为听到卫北临的心声,下意识觉得前世今生两人不是一人。
可是……
“别担心。”哪怕他知道褚雪镜没那么喜欢他,但至少她会真心实意关心他在意他,就算他要去的是龙潭虎穴,此时心里也暖融融一片,“我不会有事的,好歹还有一个世子身份。”
原著里原主死去也是四年后——不,现在是三年后了,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他生父镇北王战死沙场后死。
因此他猜测,只要他父王镇北王在北境打仗一日,金陵城里饶是皇帝也不会轻易动他。
想到某种可能,卫北临抿了下唇,轻声道:“这是打探他背后之人的最好机会。”
即便这是对方故意抛来的饵。
可如果不接住这个饵,日后便很难再撬开这些势力的铜墙铁壁了。
褚雪镜明白他的意思,但未知仍然让她不安。卫北临轻柔地把弄着她雪白的指节,缓声安抚,“放心,等我回来……”
少女用指腹堵住他的唇。
“别说这种话。”她语气有些冷硬,却听得卫北临笑意都要溢出眼尾,“要做什么直接做,我不听你胡说八道。”
明明这么严肃的事,男人非不要脸地歪头凑过来,“担心我?”
褚雪镜最瞧不惯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甩手要挣开他。
“好阿雪,”卫北临连忙抓紧她的手,她的柔荑有些凉,他便熟练地用掌心包裹着她的,为她取暖,“我错了。”
认错倒是快,褚雪镜斜眸飞他,却看得男人心有些痒,但他只是慢慢揉搓她的手,不敢做别的。
“我明日寻合欢来。”褚雪镜忽然道。
卫北临茫然地看她。
“我……我可能在梦中去过那里。”少女垂眸,掩去眼中的深思,“合欢应当知道,唤醒旧梦的法子。”
第60章 山庄 清语,来,见过卫世子
“褚雪镜, 我看你是嫌命太长了。”
秦合欢刚放下医箱,一听她的求意便拎起要走。
褚雪镜忙拉住她的长袖,将她唤住, “合欢!”
“叫我我也不可能做。”秦合欢脸色黑得吓人,连同她共事过一阵的秋芝都没见过她脸色这般差过。
褚雪镜上前两步挡住她的去路, “我并非不爱惜自己,只是……”
“只是什么?”秦合欢沉眸上下扫了她一眼,“钟叔说的话你都忘了?”
当日钟远良来, 除去说了些褚雪镜亲生父母的事, 还为她把了脉。
哪怕钟远良已脱离药医谷已久, 但医术仍在, 他生在药医谷、长在药医谷,医药是流在他筋血里的东西, 在他得知褚雪镜长年饱受寒毒之苦后,便立即为她诊治。
从前秦合欢曾问过他积年寒毒如何调养,还得缓而进之,不被寻常大夫察觉——那时他竟不知, 患有此毒的人就是他师妹的亲女。
“夫见笑。”钟远良提到的毒正是秦合欢所诊出的,然而他却面色凝重, 脸上并未有早就知晓的放松神情,“这只是其中一味毒。”
秦合欢诊出夫见笑,只是因为夫见笑毒性最强、显状最明显, 盖去了其它积压在褚雪镜体内的毒素。
而这些毒竟在她体内形成了诡异的平衡,让褚雪镜能堪堪吊住一口气。
如果不早日救治, 恐怕褚雪镜活不过二十。
事后钟远良急着回去寻调理药方,亦将诊治结果告知了秦合欢,重新调整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