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安排你坐这的?”他似乎全然忘记上元节的龃龉,亲自跨过众人来到卫北临身边,好兄弟似的勾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我刻意嘱咐了要让你坐到我跟前!咱们今夜不醉不归!”
卫北临神色有些僵硬,为难地拉下男人毫无边界感的胳膊,“郑副使,上元我……”
“什么上元不上元的。”郑牧驰今日很高兴,仿佛没察觉到卫北临的疏离,丝毫不见怪地压着他的双肩让他坐在主位旁边,“此前的事情都一笔勾销,那日我喝醉了酒,言行无状冒犯卫世子了!还希望卫世子海涵呐!”
这又是演得哪门子戏?卫北临心下无语,面上却做得一副惶恐的模样,“不不不,我也有错,被怒气冲上头了……”
“对了,”郑牧驰笑盈盈道,“弟妹怎么没带来瞧瞧,你看我这山庄装点的多繁华,该让弟妹也来玩玩!”
说罢他也不管卫北临什么脸色,径自召来自己夫人,“清语,来,见过卫世子。”
梁清语是个柔弱性子,否则不会郑牧驰放荡至此,她还勤勤恳恳地守在郑国公府为他生儿育女。
她母家不过是个七品官,当初郑国公府选她做儿媳,便是看中了她懦弱温顺的脾性,前两日才传出有了喜讯,怀了郑牧驰的第二个孩子。
她小心走上前,福身唤道:“卫世子。”
就算郑牧驰要和他扮演好友真兄弟,让她的夫人来给自己见礼也总有几分奇怪,而且宴上席客众多,缘何独独介绍给他——难道只有他没见过郑牧驰的妻子么?
卫北临压了压眉,并未抬眸,闻声只应了一句,好过冷待显得无礼。
郑牧驰视线从他低垂的眼皮掠过,在他没看见的地方笑意微敛,无声对梁清语使了个眼色。
梁清语看清男人冷漠的示意,心头只觉得绞痛,眼底也渗出两分微红,却不得不顺从地福了福身,缓缓退了去。
“各位都落座!”来客繁多,正殿中做齐了人,郑牧驰总算放过卫北临,转而去招待旁人,“感谢诸位捧场,郑二感激不尽!”
一阵寒暄之后,便是上酒菜、把言欢,与寻常办宴无异。
郑牧驰笑看着众人饮酒吃菜,懒躺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地鼓了鼓掌。
席客的目光被他吸引而去,下一瞬,正殿四方便齐刷刷地涌进身着异域服饰的蒙面舞女,舞乐奏起,殿中美人抖动着身躯,姿容魅惑地跳起舞,有意无意地朝席位贴近,顺势演变成斟酒敬客。
这才是郑牧驰的作风。
第61章 炉香 欺朋友妻
舞女们姿态妖娆, 斟茶敬酒的心思昭然若揭,有人享受,自然有人避讳。
但被拒绝的舞女皆不纠缠, 似是只为助兴,进退有度。
卫北临避开绕到他座边倒酒的舞女, 那舞女见他神态冷淡,便不自讨没趣,斟好酒就退到了别处。
“来, 抚燕。”郑牧驰端起酒杯, 竟是先朝他敬过来, “大哥为前几日的不快跟你道歉, 以后咱们就是真金白银不换的好兄弟!”
他当着众人的面向卫北临敬酒——哪怕两人都是出了名的纨绔,可郑牧驰比卫北临年长, 怎么也轮不到卫北临拂他的面子。
卫北临假意不曾看到他眼中闪过的晦涩,拾起泛起波光的玉杯,对郑牧驰遥遥一举,顺势道:“大哥言重, 是小弟惭愧了。”
郑牧驰勾唇一笑,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爽快道:“世子随意啊!”
那也得真能随意才行。
卫北临拂袖,唇方沾上杯沿,视线轻轻扫过郑牧驰左边端坐的郑牧骄, 微愣了愣。
郑牧骄微不可察地对他摇了摇头。
酒有问题。
郑牧驰虎视眈眈,他若是掩袍倒了, 郑牧驰必然会看出来,恐怕只会引得他变本加厉,但若是尽数饮下——
卫北临敛下眼皮, 面不改色将杯中酒灌进口中。
“抚燕,日后时常来国公府看看。”亲眼看着那杯酒滚进男人的喉咙,郑牧驰的笑眼才真切了不少,“大家都是兄弟,别见外。”
宴上才不过一个时辰,郑牧驰多次反反复复强调两人“毫无嫌隙”“是真兄弟”,可按好福所说的,在郑牧驰离开金陵前,他和原主的关系远达不到眼下他做戏的程度。
他越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反而在席客的心中埋下奇怪的种子。
那么,他要计划什么来让辛苦埋下的种子炸出生芽呢?
一批接一批的舞女不断上阵,不少参宴的男子,无论官否,暗以醉酒为由留宿,实则是为什么,在场人都心知肚明。
但来出席了这场宴会,就没有全须全尾脱身的道理。卫北临又被郑牧驰催着灌了几杯酒,面上早就飞起了红晕,原本清明的双眼此时浮起了朦胧睡意,险些就这么醉倒在桌席上。
“快扶你们世子下去歇着。”郑牧驰时刻关注着身边人的状态,见状立马指挥上好福,笑眯眯道,“我明月山庄别的没有,住房多的是,你们世子都醉得不省人事了,便在庄内歇上一晚罢。”
正巧明日休沐,郑牧驰就是打的朝中不会理会的主意,才特意选在今日夜临大兴舞宴。
哪怕被那些迂腐史官弹劾了又怎样?有他爹和他哥挡着,皇帝大不了罢了他的官,掀不起什么大浪。
世子都要礼让他三分,好福自然不敢直接拒绝郑牧驰的安排。他作势上前将卫北临搀起来,低声在男人耳边问道:“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