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地上那个魔族?”
“不认识。”
“那你认识我?”
这次对方迟疑了片刻,烟蘅抓住空隙问:“你果然认识我!否则怎会为了救我而杀了你的同族?”
对方却从这句话里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在你眼里魔族就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烟蘅想了想,道:“也不能这么说,不过比起你真是因为路见不平相救无辜的说法,我更相信你是别有所图。”
否则刚好有个魔族要杀她,又刚好有另一个魔族路过要救她,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第一个显然是早就在此埋伏,就是为了截杀她,至于第二个……
“不想说说你的身份吗?”
“阑州封闭,说了你也未必认识。”
他得为她将体内混乱的神力一点点梳理通顺,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足够他说完想说的了。
尽管早有谋算,但他并未主动开口,果然,没过多久烟蘅就忍不住继续打探。
“你脸覆面具,是怕被人认出来?不会是为了防我吧?”
她还是怀疑这人她认识,否则萍水相逢的魔族怎么替她疗伤如此尽心尽力?
可她都不用回忆,这么多年她认识的魔族,不就付梦孤一个吗?
难道和付梦孤有关?
“你是——付梦孤的爹爹?”
对方还未说话,她自己先否定了。
不对,她爹是青丘大祭司之子,并非魔族。
“兄长?”
对方依旧沉默,看来也不对。
“旧交?还是什么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对方这次终于开口了:“阑州可没有你们天界爱乱点鸳鸯谱的习惯。”
话中有淡淡的嘲讽之意,烟蘅却丝毫没有被嘲讽的意识,反而赞同道:“这个习惯的确不好。所以你到底是谁?”
没想到她会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他半垂眼皮,从身后正好能看清她如玉的脖颈,和微微侧头时的小半张脸。
他第一次发觉,她的耳后有一粒小小的红痣,藏在发丝底下,细细一点,却像雪白宣纸上偶然落下的一滴墨迹,悄无声息荡开重重心湖,无人得见的深处,泛起了层层涟漪。
叶澄明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道:“魔尊。”
“什么?”烟蘅没听清。
“你不是问我是谁?阑州之主,魔尊。”
这下沉默的人轮到了烟蘅。
这人不会是在耍她吧?要倒霉到什么地步才能刚出虎口又入狼窝?还是天狼?
可毕竟先前那个魔族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悄无声息的被杀了。
若身后人是魔尊,好像也说得过去。
啊啊啊不行,她过不去!
虽然几个月前就打定主意要进阑州,可阑州还没进,怎么就先撞到了魔尊手上?
他救她是想干什么?抓她当人质?
对了,一定是这样,司昀不是还在附近驻守吗?他肯定是知道她的身份,想用她来威胁司昀!
那她现在应当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沉默的时间实在过长,长到叶澄明忍不住先开口:“怎么,怕了?”
“如果我说怕,你会不杀我吗?”
“我若是想杀你,现在又何必耗费真气为你疗伤?”
这倒也是。
魔尊一边说话,一边从身后仔细观察着她,哪怕他根本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似乎是深吸了口气。
他骤然失笑,还好,至少她没有立刻就喊打喊杀。
虽然他清楚阿蘅只是因为比较识时务,未必是对他有多好的观感。
他忽然想起他之前问她要是遇上魔尊会怎么做。
她当时说的是:召唤司昀。
叶澄明突然道:“不过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试图联系不该出现的人,否则,地上那个,就是你的下场。”
烟蘅:“……”
他怎么会知道她想联系司昀?!
魔尊还修了什么读心之术不成?
怎么比崇欢的摄魂术还玄乎?
“当然不会,毕竟我的小命还在您手上捏着呢。”
叶澄明听见那个“您”字,如何猜不到这话说得有多言不由衷。
但凡找到机会,她必然会立刻召唤司昀。
不过没关系,他今日只要她三个时辰,在他眼皮子底下联系司昀,想都别想!
烟蘅又想不明白了,若说抓她是为了威胁司昀,那她是不是重伤好像并不重要,只要还有口气在就行,可他为何还要替她疗伤?
对方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施施然道:“谁告诉你魔尊就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烟蘅一噎,你去外边随便找个人问问,谁不知道?
“小神女,只凭道听途说给素未谋面的无辜者定罪,就是你们天界长辈所教?”
烟蘅震惊到几乎想回头,谁来听听这人说的瞎话?!
她发誓,她活到五千岁,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将魔尊和无辜两个字连在一起的,还是魔尊本人,这位魔尊的作风,会否太过不要脸面了些?
但毕竟情势所迫,她没将这话说出口。
想了又想,她道:“长辈只教过神魔殊途。”以及魔族居心叵测,天生坏种,应当见而诛之,不容姑息。
可形势比人强,现在是自己的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神魔恩怨四字说来虽重,但不知何故,放在她和身后这位魔尊身上,却总觉得别扭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