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德中郎将?
翁绿萼啃着香软蓬松的红枣糕,莫名想起前不久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少年。
武将家的公子,难怪。
难道他和阿兄一样自小练武,才长那么高的吗?
翁绿萼想起他曲腿坐在石像上,小腿都快有她半个人那么长了。
翁绿萼安慰自己,没关系,她还小,有得长。
他们八岁的时候,肯定也比现在矮得多!
看着乖乖坐在一旁吃糕的小娘子,黄姑眼里溢出几分柔软的笑意,她寻出给翁绿萼裁了一半的襦裙,随口道:“听说归德中郎将家中有一儿一女,若与咱们姁姐儿年岁相近,今后也能多个玩伴。”
翁家亲眷来往不多,而且因着翁卓迟迟不肯续弦的事儿,彼此之间闹过几次不愉快。崔听晴本就是远嫁,崔家远在清河,说到能和她玩在一块儿的适龄女孩,少之又少。
杏香和丹榴听了也点头。
翁绿萼捏了捏有些黏手的红枣糕,犹豫了一下。
要交朋友的话,是不是该主动一些?
……
相比于翁府的冷清,一墙之隔的萧府,却是热闹得很。
萧偲看见儿子坐在石像上,坐姿懒散,活像个二流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手里的马鞭对着他来了一下。
只是收着劲儿,没打太重。
萧持身姿灵活地躲开那一鞭,纵身一跃便落了地:“阿耶,我奉了阿娘的命令在这儿监工。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挥来一鞭,真让你儿子我心寒。”
萧偲听到他这不着调的语气就心烦,瞪了他一眼,径直进了府。
瑾夫人正在指挥女使们布置屋子,一张瘦长脸庞上眉眼纤细,不笑的时候显得格外不好亲近。
见萧偲和萧持这对父子一前一后地进来,她也没露出什么好脸色。
还是萧皎笑着上前叫了声阿耶,又嫌弃地拍了拍弟弟的背:“去哪儿野了?一身的灰!”
看着闺女把儿子的背拍得啪啪作响,萧偲心中宽慰,也算替他这个当爹的教训了儿子一顿。
萧持满不在乎:“饿了,开饭吧?”
瑾夫人瞪了儿子一眼,不过转念一想,儿子不过十一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雄州这地方天气又冷,人饿得更快,想吃饭有什么错?
说来说去,都怪萧偲,要不是他梗着脖子死活不愿意去打点打点关系,他们一家会到雄州这种苦寒之地来吗?
和流放也没什么两样了!
饭桌上,瑾夫人还忍不住嘀咕:“雄州什么都没有,地方大有什么用,空荡荡的,冬日里烧柴点碳又是一笔大支出,想想我就……”
萧偲给妻子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三鲜鸭,无奈道:“当着孩子们的面,多吃饭,成不成?”
瑾夫人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一眼乖乖吃饭的女儿,最后看了眼一直沉默却已经吃了两碗饭的儿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饭桌上的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妻子有怨念,萧偲闷头吃菜,没再说话。
他和兄长理念不合,被打发到雄州来做一个归德中郎将,累得妻儿也要随他一路北上。远离了平州的繁华富庶,到雄州之后,意味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萧偲对妻儿感到愧疚不已,见瑾夫人发发小脾气,也不敢作声。
在冷淡到有些尴尬的气氛中,只有萧持说了一句:“阿娘,你面前那盘四喜丸子还吃不吃?”
吃吃吃,他就知道吃!
瑾夫人瞪了一眼儿子,觉得一家人都不能理解她的慈母情怀。
女儿今年十四,儿子小她两岁,已经十二了,眼看着都是要定亲的年纪,但在这小小雄州能有什么好选择?
丈夫空有一身好功夫,却不懂得做人,在官场上举步维艰,也不知道要在这雄州待上多少年。
瑾夫人长吁短叹,萧持意兴阑珊地垂眼看着碗里的白米饭。
……突然有些想吃清炒豆芽菜。
正当此时,有女使过来传话,说是隔壁翁府来人送了些糕点过来。
瑾夫人下意识和丈夫对了一个眼神,她知道隔壁住着的就是丈夫的顶头上司,抱怨归抱怨,但明日去拜访翁家的礼物她都已经备好了,总不能因为忽视了礼节让丈夫被人穿小鞋。
没想到,这会儿居然是翁家主动递来了交好的橄榄枝。
瑾夫人站起身来,正想去花厅待客,女使又道:“翁府的人说,知道咱们今日才搬进来,怕是都累了,不必费那些虚礼,又说那糕点是州牧大人的独生女儿做的,不算什么稀罕东西,送来给邻居甜甜嘴而已。那位嬷嬷说完留下了糕点,就回去了。”
瑾夫人松了口气,今日什么都匆匆忙忙的,待客的话怕也是错漏不断。
“这翁府的人还挺懂礼。”瑾夫人有些满意,女使很快把黄姑带来的食盒打开,一股红枣的蜜香顿时溢散开来。
萧皎眼睛微亮:“是红枣糕啊。”
她刚刚被阿娘的话闹得没胃口,这会儿看了这卖相极好的红枣糕免不得有些口齿生津,正想去拿一块儿尝尝,却见萧持先她一步,拿起了一块红枣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