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便是了。”
“心悦到恨不得拿铃铛绑住你，此生再也不分开。”
滔天的思念，早已融进骨肉，融进彼此的神魂。
长庭夜深深，疏影星河醉。
云风遥没去问很久究竟是多久，也没有追问当年种种。
此刻，他垂眸望向那对铃铛，含着笑意，缓缓牵起牧钰的手：“怪不得。”
铃铛一响，一响一想。
至此这般，世上再无任何能让他们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久等久等~这章信息量有些大，嘿嘿~
嘿嘿咱们恭喜这对旧人！
第74章 王广
池塘水粼粼, 迎接清晨的是缕缕薄雾。
昨夜给云风遥上过药之后，牧钰几乎是逃窜般地回了自己的寝殿。
她越想越难眠，越难眠思绪越纷乱。
牧钰将被子拽过头顶，把脸蒙起来。
深更半夜...当真是不适行事。
这时, 传来敲门声, 牧钰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穿好衣服, 急匆地去开门。
见到来者, 她先是一愣：“大殿下？”怎么又是你...
后半段话在嘴边绕了个弯，被咽回了肚里。
苏舟挑起眉梢, 目不斜视，坚决地不朝屋内看上一眼，还贴心地替她补上了未尽之言：“是啊, 牧少主, 我又来叨扰了。”
话音落地, 牧钰尴尬地扯起嘴角, 悄然地把门敞开了些。
她轻咳两声：“殿下那里是有什么发现么？”
“对。”苏舟颔首, 正色道，“你们托郑铭调查的事情有了进展，发现了陈正义相关的线索。”
郑铭就是那位接见他们的官员小郑的全名。
牧钰骤然大喜：“当真？”
“不过，是在殉职登记薄上面寻到的此人, ”苏舟从袖中取出几张纸，“据郑铭所言，你当时有推测他并非辞官, 想必牧少主心中也已有定论了？”
“略微有些察觉，”牧钰接过纸，逐页翻阅, 片刻，眉头蹙起，“陈正义从未出过火之域？”
“嗯，”苏舟道，“不仅没有出过火之域，还幼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家境贫寒，天都应该没有能投靠的亲戚。”
牧钰摩挲着下巴，沉思道：“或许这个陈正义根本就不是我们要寻找的那位...”
就在牧钰与苏舟交谈之际，云风遥的身影忽地出现在庭院门口。
“阿姐，晨安。”
他朝两人走过来，声音里难掩愉悦，一袭锦袍，衣身松烟绿，茶白接袖，墨绿缘边，尤其是腰间佩剑，旁系着的那串银质铃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步一响，分外悦耳。
也不知怎的，格外张扬。
苏舟转头，循声望去，没忍住调侃：“呦，云都主今日可真是满面春光，蓬荜生辉。”
这成语形容用的着实古怪，牧钰不知从何腹诽，干脆也抬眼看过去。
云风遥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两人相隔苏舟，目光巧是对视刹那。
春柔一枕流霞醉，漫过发梢，眸色恰似杨柳点水，荡起涟漪。
绿意绕云烟，波光坠庭院。
牧钰眉眼微弯：“阿遥，晨安。”
夹在中间的苏舟瞬间感到气氛不对，瞧瞧云风遥，又瞅瞅牧钰，挠了挠头，当即决定加入：“两位都晨安。”
话音落地，牧钰顿时忍俊不禁，云风遥则是来在他们身边，不动声色地问道：“阿姐，你们在聊什么？”
“我与大殿下正在讨论陈正义的线索，”牧钰把手里的纸递给云风遥，“现在能够确认的是，天都的‘陈正义’是借用了真正的陈正义身份。”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又有何图谋？”她又道，“冒名顶替谁都可以，为何能刚好选择到陈正义这个身份，陈正义的身份一旦被查，分明很容易会暴露。”
牧钰的这一连串疑问滞在空气里，却无人能够回答。
云风遥将纸翻过一遍：“真正的陈正义身份干净，履历简单，这些年天都与四领地一向不太会联络，顶替之后，天都不会有人来火之域细查。”
苏舟点头，接过话：“的确，火之域的人员调动不会让天都那边同步，陈正义的身份根本没办法被调查。”
说着，他忽地笑了，若有所指：“看来，天都与四领地的关系的确是有待提升呢，云都主。”
“全天底下的百姓都知晓我与你们这三位领主不对付，怎么个提升法子呢？”云风遥挑眉，“再者，天都与霜之域不是始终都亲如一家。”
苏舟被这话噎住，险些没忍住骂云风遥恬不知耻。
天下谁人不知，云风遥一人治理两地，却不担任何的名分，霜之域领主位置悬置至今，还时常做些个不痛不痒却找骂的缺德事，把头顶暴君的骂名稳固得紧。
这么多年过去，天都依旧臭名昭著，甚至被他搅得与每个领地关系都更加僵持了。
不过这种事，苏舟抬眼瞥向还仍在情况之外、眼含诧异的牧钰，倏地困惑就消下去了。
君非其人，焉得察其心之悲欢？
苏舟把话题又转了回去：“身份冒用，无非几种可能性。”
“要么为了躲避仇家，要么为了掩饰来历，无论哪一种都需要去选毫无牵扯的人顶替，这些陈正义全刚好合适，不过，”他接着道，“他既然能冒用陈正义的身份，定然要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因而必然是与陈正义有过交往的人。”牧钰接上苏舟的话，“大殿下，陈正义在殉职前，具体负责的事务是什么？”
苏舟思索片刻：“郑铭说，陈正义曾在官府担任审批，职位不高，经手最多的就是些运送火之域的物资登记和审核，尤其是像商贾运输的物品之类的。”
牧钰借着云风遥的手，把纸翻过，指尖停在第三页，将那张抽出来。
上面记录的是陈正义死前经手过的货物，她逐个检查，都只是些寻常药草、器物，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
陈正义这个职位实在太普通了，连火之域都出不去，连审核的这些名册都要往上报，上面拍板才算过关，参考价值着实不大。
牧钰苦思冥想，又从云风遥手里取回其余纸，翻了又翻，视线定在最上面那页的档案资料。
陈正义，任职一年零七个月，殉职在三年前的开春。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无足轻重的那么多，为何偏偏他会被选中？
“殿下，查不到别的了么？”牧钰抬眼，问苏舟。
苏舟摇了摇头：“他们都快把档库翻了个底朝天了，陈正义在职期间经手的所有信息全在这里，文书在我那边，牧少主待会可以再去看看，不过此人干净得厉害，甚至连迟到早退的违纪的没有。”
牧钰把那沓纸收起来，轻叹口气。
线索竟断在这里了，顶替陈正义的人已经死了，真正的陈正义也死了，周遭熟悉他的人也寻不到，如今连经手的档案都干干净净，找不到任何证据。
倘若一条路走不通，不妨换一条...
换一条...
对了，昨日那个在陈正义家里寻到的画卷。
牧钰转身跑进殿里，云风遥自然跟随，苏舟不解，却仍随之进去。
她翻翻找找，把床头的画卷拿了过来。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侍从急匆匆地进来，手里捧着密封的信和一份卷宗，递到苏舟面前：“领主，天都的灵楼派人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之事。”
苏舟接过，信封上标着牧字，他眉头挑起，把信朝牧钰那边一推：“火之域与灵楼交集不深，我方才还疑惑呢，未成想是来寻牧少主的。”
“多谢殿下了。”牧钰接过，把信拆开。
花凌儿的字迹，密密麻麻挤在纸上：
【牧丫头，你托我查的事眉目尚不明朗，不过，我这里倒有个发现，应该会对你能有帮助。
当年你们离开天都，我隐隐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便去调查了一下，老都主用天晶的法子是从何而来的，顺着这条线一路摸下去，发现天都之乱前，雨之域与天都一直都有商贸往来，哪怕临近开战前，还能查到寥寥的往来记录。
虽说，单看没什么，账目也干净，但当年那个节骨眼，任何风吹草动都很可能引起政事转变，更何况，雨之域当时也受到了天都的迫害。
可不知是因何缘故，我却中断了这番调查，直到半年前，云风遥那混小子来砸我的店，才又想起来这件事，便顺着继续调查，其实查到了些事情，但我从不妄下判断。
你们当时恰好查案求助，我就借机从林壹换得了官府的卷宗，为我的推断做了些验证，正如我猜测的那般，云风遥即位后，骤减过一段时间，但最近三年里，雨之域和天都的药草订单忽然暴增，我算了下，大抵得是之前的十倍。
我想，你现在那边应当是也查出了什么，我把这份卷宗一并寄给你，你自己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