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希望是我多想了。
总之，牧丫头，人心易变，凡事多加小心。
花凌儿留】
牧钰放下信纸，将那份卷宗展开。
卷宗上详细记录着雨之域发往天都的每一批货物的日期、类别，她快速扫过，果然如花凌儿所言，从三年前开始，陡然攀升。
云风遥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卷宗上的日期，开口：“阿姐，方才陈正义经手的记录里，恰好就有一批来自雨之域的药材被扣下了。”
牧钰一怔，立刻取出那沓纸，摊开在桌上，苏舟围过去定睛一瞧，不由地惊道：“他经手审核的那批草药还真是雨之域来的。”
“不仅是，还被扣下了，”牧钰垂眸，“扣下了七日，七日后检查无误就放行了，再之后，陈正义就死了。”
“雨之域那边负责审批的人是谁？”她忽然问道，“殿下，能不能查到？”
“可以可以，”苏舟忙道，“详细的档案在我书房，我这就派人拿过来。”
说完，他立刻派人去取来，档案送到，往桌面一摊开。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苏舟有些摸不到头脑，目光落在了审核人的那栏。
只见那栏写着两个大字。
王广。
牧钰攥紧双手，神情微变。
那个雨之域经手肥料、欺压农户、最终被云风遥杀掉的大贪官。
【作者有话说】
来咯~ 这章推进一下剧情线，嘿嘿
下章大概率是甜甜的互动，桀桀桀
第75章 拈酸
许久过去, 牧钰才将卷宗合上，指尖按住封皮，垂着眸，唇色泛白。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
如果真的是那人...
不, 绝不可能...
云风遥侧头看她：“阿姐是不是有了推测？”
“...没有。”牧钰神情忽闪, 倏地否认。
云风遥颔首，视线落在卷宗上, 眸光一凛：“阿姐没有, 我却有个推测。”
牧钰张口欲言，终是沉默。
“咱们顺着这条线一路查下去, 寻到哪里，关键证人总是恰好死在咱们寻到之前。”
云风遥手肘撑住桌面，托住下巴：“天都如此, 雨之域如此, 如今来了火之域亦是如此。”
他朝牧钰靠近了些。
“阿姐不觉得太巧了么？”
云风遥一顿, 话有所指道：“就像咱们是被人监视...”
“阿遥, ”牧钰呼吸一滞, 强自镇定道，“不可妄论。”
“不可妄论...”云风遥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露出一抹笑容, “可是，阿姐心里不也这么想的吗？”
他歪着头去瞧牧钰：“还是说，阿姐不敢想呢？”
“阿遥！”牧钰道。
“为什么不敢想？”云风遥被喊了名字, 不退反进，寸步不让，“你怕什么？怕成真么？”
牧钰当即打断云风遥的话, 眉头蹙起来：“我什么都没有怕。”
“那就是包庇了，”云风遥眼底笑意尽失，“我倒是不知，阿姐竟能这般维护旁人，连你心心念念的道义都能抛弃。”
牧钰忍无可忍：“云风遥！”
云风遥止住话音，往椅背上一靠，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与两人消息不对等的苏舟，本就听得满头雾水，此时气氛陷入僵持，更是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干脆随手抓起一张纸，装模作样地开始研究，须臾也不见气氛好转，便又识趣地干咳一声，扬起手里的纸张：“我再派人去查查。”
话毕，苏舟的身影已然闪到了殿门口，朝门外挪去。
临走前，他还贴心地补了句：“你们慢慢聊，千万别吵啊。”
殿门‘嘭’地关上，脚步声一溜烟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殿内只剩下牧钰与云风遥。
小插曲过去，牧钰恢复了点冷静，意识到的确是自己态度不妥，便放柔语调，主动道歉：“阿遥，方才是我冲动了。”
云风遥却没顺台阶下来，神色幽怨交加：“阿姐哪里是冲动，护住那些个‘不可妄论之人’时，清醒得很呢。”
他取出两只茶杯，全部斟得满到要溢出了，随后把其中一杯推到了牧钰的面前：“阿姐请便。”
牧钰僵在原地，满肚子服软的话到嘴边尽数咽了回去。
茶满送客，表达的意思，不明而喻。
“云风遥，你这是何意？”她问道。
“没什么意思，”云风遥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为阿姐斟茶而已。”
好好好...
牧钰的脾气也上来了，拿起茶杯，将其一饮而尽，‘啪’地又将杯子放下。
分明昨日还甜言蜜语，自己要是再给云风遥一个好脸色，就和他姓云！
牧钰别过头去，打算给花凌儿再发个消息。
未成想，翻遍全身也没寻到一张传讯符。
百般纠结，她还是闷声道：“帮我给凌儿姐传个讯。”
云风遥面无表情地从袖中取出传讯符，扯过她的手，把符一塞：“阿姐还是自己来吧。”
“我心不诚，阿姐方才不也说了，不可妄论。”他朝牧钰笑了下，“我这个妄论之人，不值得阿姐信赖。”
牧钰难以置信地对上云风遥的眼睛：“你在发什么癔症？”
“我发癔症？我倒还觉得是阿姐在恼呢。”云风遥唇齿讥讽道，“不过，阿姐总为旁人费心，抛我弃我无数次，我都不曾恼过，阿姐又恼什么？”
他垂下眸，喉结微滚：“如今我只是提了一嘴阿姐护着的人，阿姐就恼我。”
“我没...”
牧钰的话未说完，云风遥便打断道：“那我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他抬起眼，声线发颤道：“阿姐消遣的玩意吗？”
“高兴了哄两句，不高兴便直接轰掉。”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泛红，咬唇哽咽。
“左右我在你心里就是只癞皮狗，阿姐何不一点甜头都不给我呢？”
“反正无论怎么，我都会眼巴巴地跟在你身后，赶也赶不走。”
牧钰眼前一阵发黑，气血涌上心头，险些要被气得晕厥过去。
“对，云风遥！”她气结，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的心思全都喂了狗去了。”
话音落地，连她都愣住了。
牧钰抬眸，看着云风遥的眼睫微颤，挂起泪珠。
他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脸。
之后，云风遥声音再次响起：“阿姐若是觉得我碍事，我走便是。”
牧钰胸口发堵，愠色褪去，前所未有的挫败与酸涩顷刻将她淹没。
“走啊，”她话硬着，声音却不由得轻了些，“你走了就别回来。”
虽这般说着，云风遥却没有要离开的动作。
牧钰也悄然松了气。
殿内重新陷入沉默。
良久过去，牧钰不动声色地往云风遥那侧靠近。
传讯符早已被攥得褶皱不已，她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不决，指尖缓缓抓起云风遥的衣袖。
云风遥没有甩开，任由牧钰拽着。
牧钰见状，指尖顺着袖子一点点落到袖口，贴上了他的手心：“...不说走么？”
“突然想到阿姐昨夜说的，心悦我心悦到要绑了我，”云风遥手指悄悄穿过指缝，与她十指相扣，话不饶人地呛道，“自然不敢走。”
“......”
牧钰忽地觉得此刻场面荒唐到了极点，发泄怨气似的掐了下云风遥的虎口。
“再说，”云风遥顿了下，给她递了个台阶，“我走了，阿姐万一去哄旁人去了呢...”
闻言，牧钰气顺些了，想要笑，却又觉此刻笑场太没骨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缓了缓，才道：“云风遥，你既然不走，那我哄哄你，行不行？”
云风遥唇微动，似乎还想继续说些硬气话。
他却恰对上牧钰双眸，神色微动，到底是没说出来，默默道：“嗯。”
牧钰趁热打铁，凑到他身前，轻轻晃动牵着的手：“方才是我气急了，口不择言...”
“哦。”云风遥垂下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道，“阿姐是说那句，这辈子的心思全都喂了狗？”
这话讲得确实有些过了，牧钰当他是委屈紧了，内疚于心：“是我错了。”
云风遥却问：“我是那只狗么？”
“......”
“阿姐说啊，”云风遥仍在咄咄逼人，“我是阿姐唯一的狗吗？”
“......”
“你不是，”牧钰被这问题搞得坐立难安，方才的所有脾气烟消云散，此刻只想把手抽回来，“方才是我胡扯的。”
但云风遥看着她，执拗地等回答，眼睫上的泪还没干透，湿漉漉的模样，像是专门留下惹她心疼的：“那阿姐的心思想要喂给谁？”
可这问得是什么鬼问题啊？？？
未免太离奇些了...
“阿遥，你是我的唯一。”牧钰叹息，斟酌片刻，折中回应，“是我的心上人，所以不能是我的附庸，也不要自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