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孩子,用了什么办法?顾际中竟然会替她遮掩。
可又为什么,既然已经替她遮掩,在老宅见过叶宛白之后,又旧事重提,问他有没有找到蓝色的海胆?
车里问她知不知道橘调时,他还觉得自己过于疑神疑鬼。她那段时间都很乖。
她明明听到了,却迷迷糊糊地说不要吃橘子,要脐橙。
哈。知道怎么转移他注意力的乖孩子。
撒谎不打草稿,将他耍的团团转的乖孩子。
那天在乔琪家,黑暗的房间里,“嘭”地一声散落在地,让她慌忙打断他,连灯都不敢开,不惜用身体取悦他,是在掩盖什么东西呢?
不太难猜。
那天在订婚宴上,方沉躲在柱子后,也果然是在同她搭话。
她睁着漆黑澄澈的眼睛,问方沉是谁。
他教导她不能和那样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她乖乖应声,说不跟坏小孩玩。
他像个蠢货,听信她的甜言蜜语。
她说“喜欢他”,他一遍遍逼问她,会不会骗他。
她哭泣着、失神着、涣散着、幸福着的时候,都坚定地告诉他,她不会骗他。
刚才她不愿承认他们的关系,他也只以为她是太害羞,不敢被朋友们知道她的放纵,破坏她乖乖女的形象。
于是他任由他们误会他,是个私生活混乱的浪荡子,是个年过三十好不容易谈了一场恋爱,又被人抛弃的丧家犬。
他心理变态,在这肮脏的地方寻求刺激。
他慢慢地等她良心发现,羞愧不安,然后承认他。
像条狗在等待主人的铭牌。
她喜欢他的身体,他就做她的玩具。她步调缓慢,他就站在原地等。
他亲手为自己打造好锁链,铭牌上刻上“叶宛白”的名字,准备亲手递给她。
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的蠢货。
坐在陈文心店铺对面,就着那对母子的笑容独自吃掉那碗馄饨时,独自蜷缩在那潮湿狭窄的床铺时。
他握着她的衣物,嗅着她的气味,听着她的声音,告别那个童年扒在母亲窗边偷窥的小男孩,心里想着的是,幸好他还有她。
就快了,小姑娘虽然迟钝,但总归是大步朝他跑来了。马上等到她了。
她说想他。
他坐了最晚的一班飞机,挤在腿都伸不开的经济舱里,带着疲惫的身体和心,迫不及待地穿越半个国度,来把她抱进怀里。
他只有她了。
但其实她们是一样的骗子。
他告别那一个,迎来这一个。
小时候坐在长椅上等陈文心来接他走,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了叶宛白。
可惜了。
前赴后继,都把他当狗一样耍弄。
陈文心走的干脆。叶宛白技高一筹,擅长钝刀子磨肉。
手机再次响起。
助理发来一段视频。
正是那晚他出差回来,在某个群里看到的那一个。
当时他保存了,确认不是她之后,就删掉了。
现在,又以另外一种方式回来了。
他点开。
视线有些模糊,他盯着屏幕缓了许久,才聚焦在那一抹蓝色上。
女孩一头蓝发,遮了大半个脸,只露出微翘的下颌,一点纤长的睫毛。
身上用丝带缠着两块布做衣服,大片光润的肌肤露出来,白到刺眼。
她正倾身拽着一个男人的领带,那男人跪着,仰脸望向她。
她俯下
身,像现在玩弄他一样,玩弄一条狗。
江川柏面上无悲无喜。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暮色四合,半月弯在天边,叶宛白的消息再次发来。
【到家了吗?我这边结束啦。】
江川柏拇指缓缓摩挲着那行字,想象着她打字的表情。
唇角抿出一点梨涡,每当这时,他就会轻吻那里。
他有些痉挛地微微躬身,手掌按住左胸。心口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回复她的口吻却极尽温柔。
不要吓到她。
【到家了宝贝。在忙,不太能及时回复。】
叶宛白很善解人意,她说:【好哦,等你忙完再说,记得好好吃饭呐。】
【知道了。】
这么乖的孩子,是谁带坏了她?
他看着她长大,不过是中途出国了几年,远离了她。一不留神,她就被带坏了。
到底什么时候变的?他家小孩不是这样的人,都怪那些叛逆的坏东西引诱了她。
该死的坏东西,该死。
宝贝走了弯路,就一点点掰正她。
养孩子是这样的,一般来说,他要耐心、细心,但到了成长的关键时候,手腕也要硬一些。
有时候棍棒比怀柔好用。
他以前就是对她太心软了,总是放过她。
在这件事上,他也有很大的责任。
江川柏长出一口气,微微笑起来。
是时候了。
她也该回家了。
他们的家。
-
论坛结束,叶宛白跟大家告别,出门,乔琪已经等在外面。
“他们呢?”叶宛白奇怪,“去哪了?”
“你坐后头。”乔琪把她从副驾驶处拉到后座,打开门,抬手一推,叶宛白被迫爬了上去。
乔琪回去驾驶位,将后车门一锁,指了指后座上放着的一个包裹:“喏,你的战衣,帮你拿来了。自己遮光片挡一下再换。”
叶宛白一顿,看到那包裹跟被烫到一样,趴在座椅上着急道:“我不是说了吗,金盆洗手,不正经的活动别叫我了。”
“别演了大小姐,这是在江城。”乔琪挑着眉梢,一脚踩下油门,“叶女士追不到这里的,怕什么!”
“方沉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哟。”
乔琪体贴地没提江川柏。
虽然江川柏是受了她姐妹的情伤才自甘堕落,可叶宛白心里一定会愧疚。
有叶黛青在,他们又不可能在一起。
多提徒增伤感。还是带她去开心吧。
叶宛白解开那个包,看到一顶蓝色的假发。
“……”
不知道为什么,心慌得厉害。
幸好江川柏走了……快点把方沉他们应付过去,他也快点忙完好不好。
她要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了。
虽然隔着电话,但距离也能给双方一些冷静的空间。
她下定决心,今晚就坦白。
-
叶宛白没有换衣服。
她穿着带卡通图案的卫衣,牛仔裤,头发扎起来,脸蛋光洁幼态,满是学生气。
等在门口的路岐和方沉瞪大了眼:“怎么不换衣服?要查你身份证了。”
叶宛白摇头:“我上次是说真的,我不去这种地方了,你们去玩,我在外面等你们。”
她指了指拐角处的一个便利店。
路岐和方沉看向乔琪,乔琪摊手。
姐妹中邪了,还是说东亚家庭的潮湿后知后觉袭来,将叶宛白侵蚀,禁锢。
可怜的孩子啊。回归原生家庭才多久,就被磨灭了天性。
或者是……和江川柏一样,受了情伤,性情大变?但这话她不敢说。
“叶女士真乃神人!我是真想见见她了。”方沉大叫,“短短时间就能把狗驯化成人!你偷偷浪了这么多年,现在想退出?想得美!”
“逃离原生家庭好吗!可怕的控制欲强到让人窒息的东亚父母!”
他使了个眼色,和路岐一边一个,架起她就往里走。
乔琪推开门。
鼓噪的、陌生又熟悉的音乐响彻耳畔,让叶宛白恍如隔世。
她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在方沉开了个包间。
叶宛白被拎上走廊,无奈挣扎:“我自己走!”
“还跑吗?”
“不跑了。”她叹气,“但我只坐着,别的什么都不干,不许强迫我。”
“行。”
看她装的这么像回事,方沉和路岐对视一眼,先答应再说。
一会儿看到那个惊喜,她就要忍不住了。
玩过刺激的,谁能那么容易回归平静生活?
他们放开了她。
叶宛白松了松被拽疼的手臂,与他们一同向里走去。
转过弯,走廊上的摄像头静静的照着她的脸。
叶宛白无知无觉。
经过一个包厢时,黑色的门,与其他房间没有什么两样。
可不知为何,叶宛白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
那房间里像是没人,门安静地关着,毫无异常。
她按了按胸口,按下胸口的躁意,继续向前。
那间包厢里,谭若望顶着满身的壮硕肌肉,坐在最里面,瑟瑟发抖,离眼前这个散发着疯狂气息的男人远远的。
天知道,当年他只是在江川柏的威胁下把叶宛白捡的那只狗给了他,又在叶宛白请他假扮哥哥开家长会时,让江川柏替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