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熠脸色不大好看,追问道,“那为何会如此,可有大碍?”
“这个嘛……受诸多影响,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太医隐晦地朝兰婳看了一眼,复又道,
“只需多加休息,饮食上以滋补为主,臣再为娘娘开一副安胎药,每日服用,便可龙胎稳固。”
听完后,段熠的脸色稍有好转,“那朕便命你即日起照看兰昭仪与腹中胎儿,若有差池,朕为你是问。”
太医似乎对此已经司空见惯,忙恭敬应下,便拾起药箱退下,带着人抓药去了。
若说这宫中最累最危险的活计非他们太医院莫属,加班不说,还得随时准备掉脑袋。
太医走后,段熠见她脸色仍旧不大好,心中焦急又想到她有孕,故而放缓了声音,关切道,
“可是还不舒服?”
兰婳执拗地偏过头,不说话,嘟囔着嘴心里头气鼓鼓的,
还问呢,他是不知道方才太医那隐晦的一眼看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没脸见人了。
为何会胎像不稳,还不是某人近日来过于勤了,太医那是在暗戳戳提醒呢。
见人不说话,段熠反倒更加摸不清头脑,急急追问,
“不若先躺下休息,朕命人将太医召回来,让他再为你看看。”
说罢,就要去喊李忠,兰婳一个大力死死拉住他的衣角,目光炯炯,眼神带着无语,他是还嫌不够丢人嘛。
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她暗戳戳咬咬牙,“没事,已经好多了。”
段熠这才放下心来,又想着方才她因为香气而呕吐不止,心中后怕,忙脱去外袍,吩咐李忠今后他的一应用具皆不可沾上香料。
又忙吩咐宫人将这殿内的东西都仔细检查一遍,凡有刺鼻香气的衣物被衾通通换掉。
一番吩咐下来,仍觉不放心,复再看人的神色,已恢复正常。
他张了张唇,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她打断。
“陛下不必如此紧张,太医都说了,没有大碍。”
话虽如此说,段熠心中仍后怕,作甚那般把持不住,若是真伤着了,只怕他后悔也来不及。
段熠表情严肃,斟酌片刻后,“朕觉着你还是离朕近些朕才能安心,不如明日便搬回乾清宫,不——,还是今晚吧,让他们即刻去收拾。”
都什么时候了,这时候收拾,阖宫上下都知晓了,岂非闹得人尽皆知过于张扬了,兰婳自然拒绝,只是说得较为委婉,
“哪里就那样金贵了?在哪里住不是住,昭阳宫我都住惯了,去了乾清宫反倒不自在,”
金窝银窝总不如自己的狗窝,还是昭阳宫最舒服。
“此前住在乾清宫已是逾矩,我可不想被安上红颜祸水的罪名,陛下还是打消了这念头吧。”
段熠见她一再推拒,自不好驳她的意,只得应下,听说有孕之人情绪变化大,一切还需依着她,免得惹她不舒坦。
“那太医开的安胎药你每日需得按时吃,一日三餐也不可因赖床而少食,朕每日派人来问,你们几个要时刻盯着你们主子,万不可磕了碰了,若有闪失,朕拿你们是问,”
茯苓几人被那带有威慑力的声音吓住,低头谨慎道,“是……是。”
兰婳见几人这样,展颜笑道,“一切如常便是,别到头来什么事都没有,先吓坏了自己。”茯苓几人闻言,稍稍放松了些。
段熠看着她温柔宽慰的模样,不知是错觉还是因为有孕,一颦一笑皆带着母性的光辉,好似万物都因此温暖如春。
不过过不了多久,他便会知晓那晚的错觉是多么离谱。
第77章 太后
今夜的温柔可人并未维持多久, 不过短短几日,兰婳性情大变,昭阳宫内人人都是夹着尾巴做事, 生怕惹恼了主子。
半夏从未觉得这样累过,若说之前的主子善解人意不拘小节, 现在的主子就好比那媳妇遇上恶婆婆,没幺蛾子也要整出幺蛾子来。
虽不至于苛责宫人,可却比直接责罚更让人害怕。
就说昨个儿主子吵着要吃桃花酥, 可这秋日里哪里来的桃花?便只做了桂花酥, 岂料这点心端到人面前, 这下倒好, 不由分说地一句话不说直流泪,后来连午膳都不用了, 陛下来问时, 他们自然连带着吃了一顿瓜落。
本想着陛下能劝主子吃些,好歹一身两人,总要用些才好, 他们战战兢兢在殿外候着正等着听吩咐后就将准备好的膳食端进去,没过多久, 殿内好一阵劈里啪啦的声响, 片刻后就见陛下黑着脸从殿内出来, 满脸的不可置信, 后来还是她们软磨硬泡, 主子才肯吃东西。
半夏呆滞地拿起被主子退货回来的蜜渍樱桃, 左看右看,然后提起一个送入嘴中细细品尝,而后皱眉对一旁的槐夏说道,
“这樱桃是昨日送来的新鲜果子,拿蜜糖腌了酸甜正好,哪里不好吃了,主子有孕怎的味觉还出问题了?”
槐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半夏,“先别说咱们主子了,我看你脑袋也出问题了,那蜜渍樱桃主子连吃都没吃,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你拿走了,你还不知道为何?”
半夏还嘴道,“我当然问过太医了,太医说主子有孕后情绪变化是正常的,可我哪里能想得到变化会如此之大!”
她欲哭无泪,恨不得钻到主子肚子里对还未出世的小主子乞求:还我可爱善良暖心的主子!
槐夏敲了敲她的头,“别多想了,这样的日子以后有的是,咱们习惯就好,快些,主子还等着你给她剥橘子呢。”
半夏闻言,顿时泄了气,恹恹道,“来了……”
主子近日多了个癖好,就喜欢看她剥橘子,还非要是那种一整个不断的橘子皮,剥了也不吃,不吃也就算了,说是不浪费让她把那剥好的橘子吃了,导致她现在看到橘子胃里就泛酸水。
偏没人敢说不好,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沉沉,宫人们敛气屏声,若说日子难过,与昭阳宫的不相上下。
暮霭刚放下沏好的香茶,段熠略侧眼一看,冷冷道,“太满了,换一盏。”
暮霭脸蹭的一下涨红,低声道是后便撤下那盏看着并未有何不妥的茶。
刚出养心殿们,迎面撞上办差归来的李总管,
“怎么回事?这茶陛下未动?”
暮霭只好原原本本将原话说出,李忠瞧了眼那七分满的茶水,心知肚明陛下这是憋着一口气未消,又找不到发泄的口子,这才来磋磨他们,还不是和某宫主子学的,
他抬手示意暮霭将茶盏给他,自己则亲自端着进去。
李忠轻声轻脚行至御案旁,悄悄将那盏茶放下,段熠此刻正专心察阅奏章,并未搭理他。
李忠看向段熠那脖颈侧面一道三寸长的抓痕,边缘新长出来的淡淡粉色看得他头皮一紧,那日从昭阳宫出来后,陛下便冷着脸好几日了,这抓痕怎么来的可想而知了。
他硬着头皮回禀今日昭阳宫的一应情况,“陛下,今日兰昭仪按时用药,只是进食不多,听伺候的人说有害喜之症并未好转。”
伏案埋首的人闻言,方抬起头来,冷声吩咐道,“让御膳房多弄些新鲜菜式,变着花样儿的做,直到她喜欢为止,另,让太医想办法减轻害喜的症状,一日未见效果,便一日不用休沐。”
远在太医院的院判突然觉得股间因久坐而生的肛痔隐隐作痛。
李忠忙应是,旋即委婉提醒道,“陛下,今日您还未上药呢。”
段熠拿着折子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试图用微笑掩饰尴尬的李忠,
他只觉这笑别有深意,沉默地盯着他半晌,方冷脸开口,
“怎么,你在笑话朕?”
李忠:?!
真是祸从口出,锅从天上来,他小心翼翼将药膏放在案上,随后以事务为由逃之夭夭了。
段熠将药膏涂抹在伤处,冰凉的感觉透过肌肤让他眉头舒展,他想起几日前在昭阳宫发生的事,不禁有些头痛,更有些担忧。
没想到妊娠竟会让人变化如此之大,若是一直这样情绪不稳,会不会对身体有害?
每每想到这他都难以平复心情,虽太医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可若是不问他反而更加焦虑。
半刻钟后,殿外守着的姜成济一听见殿内传来的声音,估摸着时间,应了声是后,便照例往太医院的方向去了。
这样折磨人的日子约莫过了半月情况渐有好转,虽有些小脾气,可那天马行空的无理要求倒是不怎么出现了,昭阳宫的宫人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段沁听闻消息忙赶来昭阳宫,早在兰婳有孕第二日她便带了贺礼来见未来的小侄,岂料一领教了那无理取闹的威力之后便急急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