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带着自己做的拨浪鼓、垂铃等小玩意儿,对当日跑路一事缄口不提,美其名曰,
“我那日身上突然起了疹子,怕传染给你,这不一好了就来见你,”
兰婳笑笑不说话,段沁说得自己都有些心虚,忙将带来东西拿出来,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小东西,将来你都不用去置办了,什么侄儿睡的摇床,玩的鲁班锁便包在我身上!”
“你就别操心这些了,还是先紧着你自己出嫁的东西,那些东西还早着呢。”
兰婳低头看了眼那尚未显怀的小腹,温柔的笑笑,眼中满是慈爱,许是前阵子过于紧张了,居安思危,总是担心这里害怕那里,连累着身边的人跟着一起受罪,如今倒是好多了,想想肚子里的小东西,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希望。
“罢了,大不了到时候我命人将做好的东西送回周国,此番出嫁,金罗与大周的关系定有转圜,那时往来也不是难事。”
兰婳点点头,很是赞同她的说法,愿此次过后,金罗与大周能结永世之好。
话说到这,兰婳也有些好奇段沁带来的小玩意儿,“原先以为你精于木工,没想到连小孩儿的玩具你也会做,明日便让陛下赐你个当代女鲁班的名号。”
段沁听了很是得意,“这些东西都是以手工技巧为重,看起来和木雕不同,其实多少有些联系,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她满意地让宫女采薇将装有东西的盒子端来,兰婳正要打开,就见采薇脸色有异,眼下有泪痕,像是刚刚哭过似的,于是关切问道,
“采薇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像是哭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刚问完,采薇将头埋得更低,“没什么没什么……”
她转而看向段沁,见她面露菜色,方知这其中绝对有问题,再三追问下,段沁这才难以启齿地开口。
“方才来的路上,碰到了五皇兄,”
“贤王?他入宫了?”兰婳有些诧异,贤王入宫虽不是什么罕见事,太后疼爱,他自然是想入便入,只是听闻他最近流连烟花之地,夜不归宿,御史都告到段熠那儿去了,竟还有时间入宫。
“可不嘛,我的长乐宫离母后的慈宁宫那可是一个在西一个在东,怎么也不会碰到五皇兄,谁料今日来时碰到皇兄,看那宿醉的样子约莫是还未睡便去了母后宫中,迷迷糊糊说了好些浑话,”
她面有不虞,愤愤道,“还说我身边的采薇长得可人,要纳进王府当妾身,还是什么区区奴婢是抬举她了!真是有够无耻!我与他辩驳了几句,看他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便懒得搭理。”
她拉过采薇的手以示安抚,“我出嫁后本不愿采薇同我一路背井离乡,我本还伤心得很,结果这丫头非要跟着我,说是要同我一道去金罗,哪里也不去,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思来想去也就答应了,一日宫中有个侍卫要见我,传来一见原是采薇同乡,对她颇有好感,也问过采薇的意见,她亦有想法,那便好办了,我向皇兄请旨,提拔那侍卫做我的亲卫队护送我去金罗,这样两人也能有个伴,谁料五皇兄突然来这么一遭,虽说是昏话,可采薇胆子小,且万一传到母后的耳朵里,以母后宠爱皇兄的程度,焉知不会出什么岔子。”
“我母妃去的早,身边也就采薇和我的嬷嬷一直陪着我,嬷嬷的家人都在大周,不好分开,便只有采薇了,我希望她过得好。”
采薇眼眶泛红,声音嗫嚅,“公主……”
段沁语气坚定,“你别怕,此事就算是母后亲自来说,我也断不会让步半分,只愿我们是虚惊一场。”
兰婳眼神隐含微光,看着眼前的人儿有些陌生,这还是从前那个见了人说话都打哆嗦的公主嘛?
“咱们的公主如今也是硬气起来了,”她打趣着,好缓解两人之间那微末的伤感氛围。
“所谓狗急了还要跳墙呢,本公主那是不想惹事,可不代表怕事!”她雄赳赳气昂昂,大有要上阵杀敌的气势。
采薇忍俊不禁提醒,“公主……,哪有说自己是狗的。”
昭阳宫说笑声不断,养心殿这边也如沐春风,听闻昭阳宫的人来报,说兰昭仪近日胃口上佳,精气神十足,李忠回禀时底气都足了不少。
段熠在听完禀报后,唇畔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矜持道,“嗯,朕知道了。”
“近日外头天气正好,李忠,陪朕出去走走,”说完,便把刚浸饱浓墨的紫毫笔搁下,起身离去。
李忠心知肚明,这出去走走,只怕就要走到昭阳宫去了吧,看陛下这样子,想是早就将那日被兰昭仪抓伤,连着三日上朝都斥责了一干大臣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段熠刚出月华门,就有一身着墨绿色宫袍的太监朝这边走来,见了他忙躬身道,
“奴才见过陛下,太后娘娘请陛下去慈宁宫一趟。”
他看了看那太监,身上服制确是太后宫里的不错,
段熠眉心一沉,嘴角那抹淡笑随之不见踪影。
第78章 逼迫
慈宁宫内, 香烟袅袅,正殿内放着一鼎硕大的紫金瑞凤香炉,宫女不时往里添着香料, 浓烈的香气让段熠不禁皱眉掩鼻。
李忠亦是有些呼吸不畅,自兰昭仪有孕后, 陛下殿中便不再熏香,今日这香属实是过于浓郁了。
李太后凤眼盈盈,看着殿内金碧辉煌, 各色奇珍异宝的摆件, 心情颇好,
“母后住进慈宁宫一切可安好?”
段熠率先开口, 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实在是没耐心等太后开口。
“尚且凑活,母后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便就这样住下吧。”
段熠沉默不言, 李太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段熠不应该吩咐人再来好好修缮一番或是再送些珍品宝贝补偿一二吗?
她面上笑容僵硬,移开话题, “听说宫里的兰昭仪有孕了,哀家早就看出她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她既为皇室开枝散叶, 也是大功一件, 陛下应当封赏以示嘉奖, 封个嫔位或是妃位哀家也是同意的。”
李忠听到这话, 眼皮直跳, 太后这话说得还真是没厘头,怎的陛下封赏谁还必须得您老人家同意了,况且昭阳宫如今的一应待遇早就和名号位分无关了, 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段熠轻呷了口茶,眉骨锋利,眼神冷然,“兰昭仪有孕已有月余,若不是今日见了母后,朕还以为母后移居别宫,否则这消息就算断了腿,怎会今日才传到母后耳朵里。”
李太后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笑容一僵,仍继续说着,
“孕期幸苦,哀家特命人从库房里挑了好些滋养补品,一会儿便叫人送去,改天也要唤兰昭仪来慈宁宫坐坐,哀家也好当面叮嘱她孕期禁忌,可别因为经验浅伤到皇嗣了。”
话说到这儿,段熠肉眼可见的烦躁,他重重放下茶盏,冷声道,
“补品就不用了,兰昭仪所费各物俱从朕的内库中出,不必太后破费,至于来慈宁宫我看也大可不必,太后若是真关心,便让她在宫里头好好休养,若无别的事,朕就不打搅太后了。”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李太后虽不满段熠的态度,可碍于旁的原因,暂且隐忍的怒意,柔声说道,
“皇帝先别走,确有那么一件事哀家要同你商量。”
段熠冷笑一声,果真如此,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是为了给贤王扩府,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他转身看向自己那将事摆在脸上的母亲,虽刺眼,可此刻他心里已经毫无波澜,
“你看你如今也有了后嗣,段沁那孩子不日也要出嫁,现下朝局稳定,哀家也不必再为大周的江山社稷担心,百年之后见了你父皇也无愧于心,只是母后这心里仍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李太后不时接过杜若递来的帕子,沾沾眼角的泪,故作感慨道,
“今天哀家召了你弟弟入宫,见他整日无所事事,与那些不知底细的女子往来,这心里着实担心的很,这样下去若是出了个好歹来,母后我可怎么活啊?”
段熠太阳穴突突地跳,似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母后想要如何?”
见段熠如此爽快地说到点子上,她收了收泪,赶忙说道,
“哀家觉得还是应当早日让你弟弟娶妻,这成了亲有人管束,便能收敛一二,今后也便不会再做出什么有辱皇室名声的事来,于你也算一桩好事不是?”
段熠耐心已是到了极限,一口一个弟弟,他焉能不知道贤王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天家兄弟那也是先君臣后兄弟,
太后真是越发聒噪了。
“贤王是母后一手带大的,此事母后自己定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