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永远,永远,永远像今夜这般安分乖巧地待在他的身边。
兰婳是在宫女进来送药的时候醒来的,刚一睁眼,隔着明黄帷帐,外面可见有几个宫女的身影,她甫一动作,全身上下的酸痛贯通筋脉,稍微一用力便难受得眉头紧皱。
“嘶——”她没忍住轻呼出声。
“娘娘您醒了?”宫女听到床榻上的声音,警觉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什么时候了?”帷帐内传来细弱的女声。
“回娘娘,已近隅中了。”
兰婳缓了缓,待适应了那酸痛感后,方才去想宫女的话,这个时候陛下早就下了朝,
“陛下呢?”
“陛下正在前殿处理政务,吩咐奴婢们照顾娘娘,娘娘可要起来用些东西。”
兰婳这才看了眼床榻的模样,昨夜那般激烈,这些被衾床单不知何时全都换过了,就连她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从未见过的样式。
“嗯,”她轻声回应,立时就有宫女过来替她换衣,
她刚艰难地从床上坐直,小臂上一节清晰的指印赫然吸引住她的目光,当即喝止了近前的宫女,
“不用了,你把衣服和水盆放在那,我自己来就是。”
“是。”宫女放下东西后便退了出去。
兰婳解开衣衫,雪白肌肤上红紫色痕迹密密麻麻无处不在,昨夜的场景犹在眼前,她的眸光暗了暗,将解下来的衣衫脱下。
一阵清洗过后,门口侍立的宫女听到门从里面打开的声音,转过身后,
就见兰婳穿戴整齐,头发用一根素簪挽起,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柔婉约之感,特别是因着昨日那番过后还未缓过来,面容苍白了几分,犹似堪怜模样。
“娘娘,您先用膳吧。”宫女拦在她面前,制止了她出去的动作。
兰婳见宫女低头不语的模样,心知她们是受段熠的吩咐,今日这膳她非用不可了。
虽没什么胃口,到底还是勉强着用了几口,这时宫女端来一碗药,药汁还冒着热气,像是刚从灶上端过来的。
“娘娘,陛下吩咐了,这药娘娘每日都要用。”
兰婳看着那白釉碗中的黑色药汁,唇瓣翕动,
“这是避子药?”
闻言,宫女神色骤变,慌忙解释道,
“不是的,这是……这是调理您身体的药,娘娘喝了吧。”
宫女的眼神躲闪,语气仓促,就是不说,兰婳也能猜到,不是避子药,那就是助孕药,听嬷嬷说过宫中女子经常寻各种有助于妊娠的药方,为的就是能诞下一儿半女来傍身。
她回想起昨夜段熠的话,“皇长子的生母不能死”,心绪变得不平静起来,
他不让她死,却肯定要置贺璟于死地。
她不知他何时知道了他与贺璟之间的关系,可单从他知道她与贺璟幼时相熟,后来在何处见了面……凡此种种,不禁让她毛骨悚然。
人往往只愿相信自己查到的,即便她再怎样解释,只怕也无用。
只怕他是从一开始就派人一直监视自己,而后来两人相处的温情时刻又焉知不是在忍耐,她竟一点都未察觉,既如此,事情只会比她想象得更加恐怖。
他知晓一切却在她面前从未显露半分,帝王的冷静与忍耐绝非常人能比。
昨夜他气急,加之她自己也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麝香搞昏了头,没能解释清楚,待他冷静下来,她与贺璟之间的事和麝香都要调查清楚。
“我不喝,你拿下去吧,”她淡声道,语气却格外坚定。
事情说清楚之前,她不能任由自己被迫承受无端的误解。
至少,她的孩子不该在父母的争吵与恨意中孕育出来。
“娘娘……”宫女扑腾一声跪下,将端有药的木盘高高举过头顶,请求之意分外明显。
兰婳瞥了眼接连跪下的宫女们,叹道,“你们先起来吧,我去见了陛下再说。”
说着就要起身朝外走去,刚走出几步,就听跪在地上的宫女说道,
“陛下吩咐……,没有他的允许,娘娘您不可以离开寝殿。”
兰婳的脚步停在原地,后背陡然生出惊惧之意,内心深处一股不适之感油然而生,他这是要将自己囚禁在这间屋子里?
她若尚且如此,那昭阳宫的嬷嬷和槐夏她们该是何处境,贺璟又是否有性命之忧。
她不能就这样被关在这里,她朝宫女说道,
“那我不出去,你替我转告陛下,说我想要见他。”
宫女迟疑了片刻,缓缓起身,应了声是后朝门外走去。
突然,门从外面被打开,宫女瞥见一角后登时跪下,嘴里喊道,
“陛下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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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啦!写新文写迷糊了,忘记时间了……
第71章 反抗
男人身着紫金瑞兽纹常服, 头戴赤金卷云纹冠,身量欣长,周身暗色衣饰镀上从外照射进来的日光, 形成鲜明对比,面上神色隐匿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气氛骤然显得诡谲紧张。
段熠迈步进来后,先是看了眼她,而后视线转移到桌上木盘中那碗未曾动过的药, 沉眸令道,
“这些奴婢伺候不力, 拖下去, 重打二十大板,发去浣衣局。”
“陛下!”
男人充耳不闻, 李忠已喊来几个人, 不等她再次恳求就连忙将屋内的宫女拖出去,就在殿外行刑。
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木杖击打在皮肉上的沉闷声恍若一根根尖刺直戳入兰婳的心脏。
“陛下, 您已许久未曾责打过宫人,今日一定要这般吗?”她眼眶含泪, 质问道。
男人看眼中带泪, 面无血色的可怜模样, 低沉一笑,
“朕就是太过宽容了, 才让你如此胆大妄为, 她们身为奴婢,伺候不好主子喝药,该打, 而你,身为朕的嫔妃却心有他人,当真是朕低估了你的能耐。”
他从前以为奴才卑贱,行事狠辣,却是实打实被她所触动,不愿让她因为宫人而心生嫌隙,可他得到的只是她虚与委蛇,背着他与别的男人往来。
他目中的寒光直达眼底,只一眼,便让兰婳颤身心寒。
他寒声道,“你今日不喝,朕便杖责伺候你的宫女,你明日再不喝,朕便杖责昭阳宫的人,就从你身边的那个老婢开始,”
兰婳见他阴恻一笑,幽幽继续道,“你说,就她那把老骨头,能扛住几下廷杖?”
兰婳摇头,眼眶沁出道泪珠顺着皎白的面庞滑落,抖着唇瓣开口道,
“陛下当真误会我了,我与贺璟毫无半点男女之情,我与陛下相处这么久,陛下当真对我没有半分信任?”
段熠直直盯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庞,看到那泪眼朦胧的双眸时,心仿佛静止了一瞬,旋即冷笑出声,
“信任?你与朕谈信任,你又何曾相信过朕!”
男人逐步逼近,眸底的寒意如裹挟冰雪直入她的双瞳,她被逼得节节后退,
她的后背抵在坚硬的木制台面时,腰身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毫不留情加重力道限制她的动作。
眼前的泪水如不受控制般倾流而下,她模糊地看着那张布满阴寒的脸,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你今日不喝无妨,多来几次,效果也是一样的。”
他扯过她的腰身,将人狠狠推倒在塌间,欺身而上。
第二日,新的宫女将药送来,帷帐中伸出一只修长白嫩的手,宫女只悄悄看了一眼,手中端着的木盘就险些要掉落在地,
原因无他,那雪白肌肤上交错着深浅不一的痕迹,若不是知道这殿中住着的是兰昭仪,她险些以为这女子是刚受过重刑拷打。
兰婳这时也与受过刑无异,她将苦药一饮而尽,便兀自躺会被衾中,腿间的酸胀感自昨日就有了,一支持续到现在,甚至因为中间没有缓和的时间酸胀感觉更加加重了。
殿门从门外被阖上,屋内静悄悄的,她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到枕头,打湿了金丝软枕。
到了晚上,男人一身酒气的进了殿内,一言未发走到床边,手指拨开床幔,衣物散落一地,屋内女人低吟喘息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半夜。
就这样重复了第三日,第四日,皇帝一直住在养心殿,养心殿的宫人们到了深夜总是格外清醒。
直到第五日,段熠醒来时,怀里的人呼吸缓慢,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色,身体炽热如同抱着一个火团,他当即脸色大变,沉声道,
“来人!”
太医赶到时,段熠正负手而立,身上穿着寝衣,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