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就是这点好,虽个性张扬,却不是个油盐不进的死葫芦,适时候要怎样做还是分的清的,这时候还能咧开嘴笑起来,这份乐天心性着实少见。
李太后听兰婳这样说,遂放下心来,还算有眼力见,知道自己的身份,又眯着眸示意贤王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歌舞已停,再要起舞奏乐需要主位人开口,可皇帝却迟迟不说话,在看向外臣席面的方向时,笑问道,
“兰才人觉得这青团尚可,二殿下觉得呢?”
兰婳想着怎么还有她的事,眉头不禁蹩成好大一个“川”字,正欲闷声不响捱着,就听见清缓的男声响起,还有些耳熟。
思考着这二殿下又是何方神圣,冷不丁循着那声音望去,心下顿时不安定了。
“臣嘴笨,这青团吃起来是牛嚼牡丹了,说不出哪里好,也说不出哪里不好。”
“还有你贺璟说不出来的,你可别糊弄朕,”皇帝笑道,面上不复方才冷硬之色。
兰婳听到人名,先是心中惊讶,他竟然也来了,随后想到今日宴席中还有许多官眷,贺璟是外使,能来也不稀奇,只是她自入宫后便再未见他,再次见到,竟是如此局面。
兰婳想看看他的模样,两下里纠结,甫一抬头,贺璟也看向她,视线交汇几息,她率先颔首,心下安然。
看上去一如往常,可见在周国他过得不错。
她与贺璟幼时相识,虽见得不多,可一直将其视作兄长,一路得他关照,现下看他英气勃发,想是春风得意,她也安心多了。
“好了,朕也觉得兰才人说得对,今日这青团确实不如上次的,你们也别拘束了,都坐下吧。”皇帝见两人神色异样,好笑道。
嫔妃们面面相觑,上回陛下赏赐青团,她们都没当回事,都让下面人分着吃了,没想到陛下竟喜欢这个,倒让他人抢了风头。
短暂的寂静后,皇帝令乐师接着奏乐,觥筹交错,灯火通明,殿内又恢复歌舞升平的靡靡之色。
蒋嫔愤愤地将酒杯摔下,低声骂道,“吃个东西都能吃出花样来,这不是上赶着让人看吗!矫情模样,陛下竟还维护她。”
韩昭仪在对面看着蒋嫔脸色铁青,又是自顾自地骂起来,全然不去在意会不会有人听到,她心中畅快不已,看人狗急跳墙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殿内欢声笑语下,人们各怀鬼胎,有人对兰婳妒恨不已,有人为之容貌所惊叹,有人对她多了几分印象。
王太后方才本无意于几人的争斗,只关心康王是否进得香,会不会冷,抬眸间,目光触及那张脸,她便有了私心,这女子生得姿容绝艳,眉眼间却清澈纯洁,是这样相似的气韵……
她没有出声,心中有了主意,想看看他们这位皇帝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结果是让她诧异的,可想来又在情理之中,不愧是先帝的儿子啊。
闹了一出风波后,兰婳不敢再随意动作,暗地里打量着其他人如何行事自己便如何,连喝酒夹菜都要见了旁人动手才起筷,生怕又被皇帝盯上了,好不憋屈。
宴席上的菜吃得食不知味,她脑中也神思游走。
随着最后一个乐音落下,一曲毕,本该离场的舞女们却依次在殿中央排开,抬头挺胸,媚眼如丝,露出姣好的容颜来。
看样子来势汹汹。
蒋嫔握着酒馔的手一颤,露出不好的表情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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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凭何做主?
李太后笑道,“琛儿,此舞名唤‘花神舞’,母后特地让乐府的人排了这么一出新舞,你可喜欢?”
贤王丝毫不被刚才的尴尬所影响,又恢复那戏谑的笑容,此刻还不忘拱手回道,“此舞虽为群舞,却整齐有序,技巧变化多样,伴乐清灵悦耳,配上她们的舞技乃是一绝,儿臣很是喜欢。”
“你这孩子怎么这时候反倒不机灵了,哀家是问你这跳舞的女子们如何啊,她们为了这支舞可足足练了月余,合该赏赐以示恩典,”李太后圆目瞪视,没想到贤王没听出她的意图出来,只好说得再明白些。
贤王装作不解,回道,“舞女们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自然是舞技超群,姿容秀丽。”
“那你看看可有喜欢的?母后替你做主。”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李太后是要给儿子相看的,难怪官眷席上还有好几个空位,原来那些官眷们竟是在这里。
李忠虾腰持着拂尘在皇帝旁站着,听着这话,心里不痛快,
好好的宫宴,拿来给贤王聘妻纳妃当筏子,虽说太后身份贵重,要安排这事儿也不为过,可这前头儿还有陛下呢,岂有越过天子先亲王的道理。
别见贤王方才看得开心,如今到这时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兰婳看见贤王这般被施了定身术的模样,心里好不快活,
叫你出口张狂,总算轮到自己了吧。
只是这些舞女们个个儿生得貌美如花,贤王是个风流人物,合该高兴成笑不拢嘴的样,可怎么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
良久,才听贤王委婉道,“她们都舞技超群,容貌出众,儿臣庸碌无为,若纳了她们,恐误了佳人,母后若要恩赏,不如赏赐她们些金银,让她们各寻良人。”
李太后闻言,不快道,“你是皇帝的亲弟弟,谁还能比你高贵了去,她们都是哀家仔仔细细挑选的名门贵女,通晓诗书礼仪,能歌善舞,否则哪能有这般气质,你只管选你喜欢的,哀家替你求了陛下下旨聘为正妃,也是她们发福气。”
此话一出,有舞女垂眸害羞起来,目光时不时向前方那道高大的背影看去,到底是受过教养的贵女,饶是现在心里头激动,举止间却是不露分毫。
亲王正妃,那是皇室的门楣,已经算是女儿家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姻缘了,而更高的便是天子的后宫,只可惜当今陛下不善女色,入宫希望渺茫,她们只能将目光放在其他天潢贵胄身上。
而贤王正值壮年,身份贵重,容貌俊逸,除了性子风流外,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因而她们都削破了脑尖儿打扮自己,控制体态,勤加习舞,又托了关系才被选为百花宴上奉舞的女子。
太后有多看重贤王是人尽皆知的事,能入了太后的眼,这十二位女子自然是家世不俗,各项出类拔萃,哪怕是不嫁人皇室也有别的才俊争相求娶,众人皆以为贤王会满心欢喜应下,可结果却不是这样。
贤王听到舞女出身名门时,才知道母亲是动真格了,顿时慌了神,面露难色道,
“儿臣眼光拙劣,分辨不出来,还请母后三思,此事容后再议。”
“你都十七了,早该娶妻生子了,母后为你打算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呢?”李太后的声音含着薄怒,语气也急切起来。
贤王笃定道,“儿臣虽有多情之名在外,可儿臣心里清楚,人生百年,定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否则宁愿终身不娶。”
“你你你……这是要气死母后吗!”李太后用手指着阶下油盐不进的贤王,气得脸色发红,听他又道,
“母后别说我了,皇兄还比我大三岁,不也没有嫂嫂侄儿,怎不见母后如此着急!”贤王急急反驳。
此言一出,蓬莱殿内瞬间安静许多,氛围诡异的可怖,本就没人敢插手太后与贤王之间的事,更何况现在还提到了皇帝。
李忠急得心里直打鼓儿,就差要冲上前捂住贤王的嘴,不让他再说了,这小祖宗嘴上每个把门儿的,生怕陛下还不够生气。他悄悄耷拉着眼,眼见皇帝面前的九转雕龙金杯见了底,到底没敢上前再添酒。
兰婳还想着这贤王还算有担当,真到正事上不糊涂,可下一秒便被打了脸,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又或是因为母亲疼爱有恃无恐,这话像是没过头脑般,明眼人一听这话可不就是在说太后区别对待吗。
事实如此,兰婳今天也看见太后较之两者的态度了,可谓天差地别,明明长子是天下最为尊贵的人,贵为太后又为何要如此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贤王没头没脑丢下这么一句话,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李太后倒是赶忙收住那股怒气,神色尴尬。
见皇帝冷脸不语,只好开口宽慰,难得与他笑着说道,“皇帝从小是最让哀家放心的,哪里像你那个弟弟,成天的惹事找麻烦,对皇帝哀家自然不用过于担心。”
是不担心还是不关心,皇帝突然很想问问太后,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经年沉淀下来的气性让他踌躇再三,终是没有问出口。
不是不想,他只怕答案不会是他想要的。
他本想苦笑应付,可却连一丝虚伪的笑都使不出来,他看向段琛,明明生得那样高大,肩宽体阔的,却仍像孩童般执拗地干瞪着眼,仿佛万事都有人兜底的轻松模样心中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