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安静乖巧,对宴席上的诸人虽不相识,却也不吵闹,一只白嫩的小手攥着身旁嬷嬷的袖袍,明明心里有些害怕,却还要尽力表现得沉稳,这性子倒是随了王太后的。
王太后与世无争,又是临时起意要来参加宫宴,李太后自然挑起大梁,声音庄重,
“今日是二月十五,赏花送福,哀家昨日听陛下提起,南方流寇作乱已平,想来是天佑我大周,如此喜讯,当与诸卿同乐,愿今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喜乐,大周国祚永延!”
“陛下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众人忙又起身祝祷。
皇帝眉心耸动,不耐烦地让众人起身,每人一句千篇一律的场面话足够让人烦躁了,沉声吩咐开宴后便再未开口。
随着主位吩咐开宴,殿内四方涌进十二花姬,每边各三人身着各色花裙,穿红戴绿,在正中央的伴着乐师鸣奏,脚步轻盈起舞。
民间有十二花神之说,故此舞也有十二人,每个人的装扮截然不同,或桃花粉红,或菊花澄黄,或荷花清雅,各自对应每个月份的花神,这十二张脸都是芙蓉含春,雪肤花貌,腰肢不堪一折般的纤细,柳腰莲脸,姿态多情,比历来善乐坊的舞娘们姿色好了不少。
找来十二位各有千秋的美貌舞女排出一场新舞来,可见督办之人是下了功夫的。
李忠暗自咂舌,这舞还真是应景儿,这相貌,这身段儿,太后娘娘从哪里找来这样的女子,还真是费心了,只不过陛下正在兴头上呢,这批人与那位相比可还差些呢,只怕太后难得张罗一回,要铩羽而归了。
上首的帝王眼神晦暗不明,冷眼看着阶下起舞之人摆弄身姿,一重接一重的丽影伴着节拍变换,可男人的眼眸依旧那么清明,
阶下坐着的贤王看得乐此不疲,时不时击掌叫好,早就将身旁的宫女冷在一旁。
而各妃嫔面上各有颜色,蒋嫔用眼睛狠狠啐了一口,眼睛里要迸发出刀子般,心道:都是些狐媚子,这宫里的还没收拾完就又要来了,要让她知道是谁挑进来这些人的,定要好好收拾他不可!
林贵人的脸色也不大好,今日这番阵仗看上去着实不妙,自己君恩寡淡也就算了,跟着的蒋嫔也是个虚有其表的,成天看着精神饱满的,实则只会过嘴瘾,讨厌这个,妒恨那个,到头来满宫人都让她骂了个遍,也没见她多得到陛下的一点关注,若有新人进来,岂不更加难过。
韩昭仪默不作声地品着金杯美酒,秀眉轻扬,像是真的在看歌舞般坦然,她眼底掠过惬意,
此等颜色,比起座上那一位,不值一提。
兰婳对席间人物毫无察觉,只专心于桌上的开宴便立即摆上的一盘青团,欲摩拳擦掌,大快朵颐。
自上回尝过后便念念不忘,只是她在宫中哪里寻得到这制作青团的艾草,她本想着快些将那味道忘却,没想到今日竟还能吃上,这下馋瘾一时半会儿戒不掉了。
想到这青团应该是皇帝弄来的,这宫里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乐趣了,她边吃着边用余光去看御座上的人,
果然还是老样子,明明着一张随意便可俘获人心的脸,只需柔和一些就有大把的美女扑上来,却跟个木头似的,可奈何人家是皇帝,不用出卖自己的美色也有无数人倾心。
虽然人就那样,可人给的青团好啊!
兰婳口腹之欲旺盛,偏青团口感软糯,就是想要大口吃也得小心噎住,因此只能被迫小口吃着,她吃相极好,不拖泥带水,吃得虽慢,却看着很舒心。
皇帝的席面上也摆着这样一盘青团,其余人的桌子上亦是,只是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前些日子他命花房种了艾草,这东西长得快,昨日李忠来报移栽的艾草已长成,花房的掌事太监问作何用,他想起百花宴这日贺璟也会来赴宴,故而送去花房命御膳房的江南厨子做了青团。
这样的点心本是登不了台面,官眷贵妇和嫔妃们自然不会吃它,更何况这百花宴哪里是用来吃东西的,都是来露脸走人情的,所以开席之时众人都是端坐在席位上观赏歌舞,不时呷两口茶,一概都是规规矩矩的。
兰婳吃点心的动作幅度不大,可却有些显眼,特别是在阶上正中间的位置上向下俯视,皇帝对阶下众人的笑语动作一览无余。
他本随意扫视几眼,忽被兰婳吃东西的动作所吸引,
旁人都是姿态端正,欣赏歌舞,就她一人在吃,不仅吃得开心,还不忘时时用绢帕捂住嘴,装作淑□□雅,实则在他看来,倒像是做贼心虚,可见她是装乖卖巧的好手,装的温顺,实则是个张牙舞爪的兔子。
他余光漾起烁光,不禁温声道,“这青团可对兰才人胃口?”
皇帝一句话,恍若平地惊起一声雷,歌舞乐声虽未停,可众人的目光纷纷去寻他口中所说的“兰才人”。
不消片刻,兰婳感受到目光汇聚,轻轻放下银筷,如芒在背,突然觉得嘴里的青团一点都不好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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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三天一更有点久了,但是又要压字数,估计这周又没榜哈,我都不知道咋更了[捂脸笑哭],隔太久怕你们跑了,不隔的话字数又太多了申不到榜(纠结泥~)
第20章 再相见
她理理嗓子柔声道,“回陛下的话,臣妾觉得味道不错,不过口感欠缺了些。”
她是实话实说,这次的确实没有上回的味道,御厨做菜手艺各有不同,不过能有几分母亲的味道也算不错了。
席上有人闻言心中惊了惊,向来天子过问宴饮,臣下必然是要说好的,方不失皇家体面,这兰才人这样说,岂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不等皇帝开口,贤王便按捺不住取笑道,
“没想到还有人敢驳皇兄的话,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位美人啊,生得这样娇俏,莫不是皇兄娇惯出来的吧。”
贤王目光如炬,眼含笑意看着兰婳,自己光顾着和宫女谈笑去了,竟没注意到殿中还有如此绝色美人,比什么鸿胪寺刘家、忠勇侯彭家的要亮眼多了,那皮肤水灵灵的,好似从没晒过太阳似的,只可惜是皇兄的妃嫔。
兰婳听出话中的不对劲,忙请罪道,“臣妾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心下想只要她请罪快,就不打紧。
贤王依旧打趣道,“这位美人别急,皇兄不会责怪你的,你别看皇兄冷着脸,我还没见他过问过谁这样的小事呢,你生得如此貌美,皇兄的艳福不浅啊,难怪如此疼爱,何时也赐臣弟这样一位佳人呢,臣弟好放府中千疼万爱地娇养着。”
兰婳低垂着头,只觉这话轻浮,心中很是不安,哪有亲弟弟这样说哥哥的,遂沉默着赶快将这茬儿过去了。
对皇帝的妃嫔出言不逊,哪怕他是皇帝的亲弟弟也是大不敬,可他不是寻常兄弟,身后有人兜底,说起话来也极任性。
李太后适时出言训斥,凤眸含怒,“琛儿,你说的这是什么糊涂话还不向你皇兄请罪,”
又打着圆场道,“琛儿不是那个意思,他还小,皇帝别跟他一般见识。”
贤王见母后如此说,虽没什么诚意也附和着,“臣弟说错了话,请皇兄见谅。”
众人感受到皇帝周身的诡异气息,噤若寒蝉,难怪都说李太后溺爱贤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甚至更甚,说笑皇帝妃妾也能轻轻揭过,换了旁人,早不知死了几回了。
殿内歌舞也不知何时停了,琵琶乐师弹完尾音,其余音部依次停下奏乐,舞女垂首矗立在殿中央默契地将蓬莱殿归于安静之中。
兰婳安静地瑟缩在一旁,心中懊悔方才说错了话,明明是兄弟两人的事,怎么自己如此紧张。
几息过后,就在众人思考着要不要出口缓和气氛之时,皇帝开口了,
段熠轻笑一声,兰婳顿感大不妙,
“贤王已出宫开府,母后还觉得贤王还小吗?”
李太后闻言愣住,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毕竟这话做不得假,琛儿也确实说错了,可这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皇帝是怎样的态度,总不会连她这个母后的面子都不给吧。
他冷眼看向段琛,面上不见一点慌张之色,可见是有多么有恃无恐,他声音低沉道,
“贤王不用向朕请罪,依朕看,你该向兰才人请罪。”
“皇帝,她不过是个才人,怎能让琛儿……”李太后还想维护幼子,却听见皇帝冷声打断她的话,
“贤王该不该请罪他自己知道,朕又没逼他。”
贤王收起笑意,自知皇兄没在与他说笑,忙向兰婳躬身道歉,“本王失言,还请兰才人恕罪。”
兰婳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王爷言重了,几句玩笑话,我不会当真的。”
“那本王便放心了,有你这句话,皇兄不会怪我了,”贤王傻傻笑着,不敢多说,余光朝御座上的人看去,见皇兄并未有再追究的意思,这才将将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