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桉把程栖说的话记在心里,若有所思。
……
阳光透过贴有“囍”字的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江泛予在方桃妈妈家等待接亲的队伍来, 顺着腹稿。
门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喧闹和脚步声。
“咚咚咚——”
叩门声伴着程栖的嗓音响起:“新郎来结亲了。能否开门?”
“想要进来,先让我们看看红包厚不厚。”屋内的一些年轻小姑娘起哄道。
门缝底下开始窸窸窣窣地塞进一个个红包,程栖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门缝里钻进来:
“够不够了?我这还有!”
他又塞进几个红包,“现在能让我见见我媳妇了吗?”
江泛予弯腰拾起一个红包,转身递给她身旁怯生生不好意思围上前的小女孩后,她与坐在婚床上的方桃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方桃摇摇头,她头上的凤冠珠串跟着她晃动。
“想得美!”江泛予故意拉长声音,手指反叩门板,“这才哪到哪?我们桃子可是无价之宝!”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跟随的起哄声,门外的人又塞进来一波红包。
“够了吗?桃子,媳妇,让我进来呼吸一下屋内的空气吧!”
“够了够了。”江泛予看新娘点头,笑着转动门把,放人进来。
等新郎和一众队伍进来后,江泛予指着墙面上粉红色的标靶,把丘比特粘球枪递给程栖。
“第一关,爱的命中注定!”她指向墙上粉色的心形靶盘,“新郎需在指定距离内用粘粘球射击标靶,累计得分达到520分即可通关。”
她晃了晃仅有的六个粘球,“每个球都要用红包换。”
“若总分未达520分,需用红包换球继续挑战,直至达标。”
程栖手忙脚乱地投出三球,粘球全都擦着边缘飞过。他急得团团转,满场找救兵:“我伴郎呢?”
只见陈岁桉正被花童们团团围住要糖果。
“你们围着我伴郎干什么?阿岁,快帮我!”
他有个王牌狙击手,不用白不用。
陈岁桉好不容易脱身,接过江泛予递来的玩具枪时,问:“还差多少?”
“三八二十四,还差两百。”江泛予报着分数。
陈岁桉拿到老本行,他利落地举枪瞄准,两声轻响后,粘球精准落在百分区。
满堂喝彩中他转头对江泛予眨了下眼睛。
“可以啊,阿岁。你简直是我和桃子的爱情保卫使者。”程栖说。
江泛予宣布结果,“恭喜新郎顺利通过第一关,接下来是第二关快问快答的土味情话。”
“新娘想买一块地,请问新郎,是哪一块地?”
“地?桃子你看中那一块地了?啥时候的事儿啊,跟我说过没?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程栖一脸茫然。
方桃:……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憨子一点都没长进。
周围宾客提醒他是土味情话,不要想得太一本正经。
陈岁桉附耳过来,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叽里咕噜一阵。
程栖恍然,如同开卷答题般十分自信的开口:“我知道了,是我的死心塌地!”
“恭喜新郎,答对一题。请接下一题,今天准备请大家喝什么酒?”
“我们的天长地久!”程栖逐渐上道。
“最后一道,”江泛予特意放慢语速。“花生油和菜籽油,新娘喜欢吃什么油?”
她话音落,程栖又偏离轨道,在一旁抓耳挠腮地认真思考:
“应该是花生油吧?上次用我奶奶榨的花生油炒菜,桃子说特别香......”
方桃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婚床上,听得她忍无可忍地开口,“程栖!”
谁知程栖一个箭步从江泛予身后窜出来,单膝跪在婚床前,仰头望着他的新娘,大声喊道:
“是I love you!”
“哎呀!”方桃瞬间涨红了脸,急忙用江泛予亲手做的那把精美婚扇挡住脸,“你也太油腻了!”
满屋子宾客顿时笑作一团,几位阿姨笑得直揉肚子。连始终沉稳的陈岁桉都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江泛予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
“恭喜新郎,回答正确。”
最后找婚鞋的环节,程栖在众人提示下很快从窗帘后翻出一双正红色婚鞋。
他小心翼翼地为方桃穿上后,转身对满屋宾客拱手:
“多谢各位帮忙!请大家移步婚礼现场,我们准备了上好的美酒佳肴!”
......
缤纷的花瓣如春雨般簌簌落下,在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中,方桃身着洁白婚纱,挽着方爸的手臂,踏着铺满鲜花的长台缓步前行。
长台尽头,程栖穿着笔挺礼服伫立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新娘。方爸把女儿的手郑重交到他手中。
江泛予穿着藕粉色伴娘裙上前,将婚戒递给眼眶通红的程栖。
一向洒脱的男人在拿到婚戒后,嘴唇颤抖,抑制不住地落泪。
方桃见状,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万千,指尖为他拭去眼泪,语气依旧带着熟悉的俏皮。
“好啦,爱哭鬼。哭吧,我肩膀借你。”
在交换戒指后,程栖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高兴地犹如打了场世纪胜仗。
台下座无虚席,程奶奶不停用手帕擦拭眼角,双方父母欣慰一笑。
孟昭、柏文他们纷纷起立鼓掌,欢呼声此起彼伏。
江泛予站在这对新人身后,看到方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她喜极而泣。
到扔捧花环节,方桃握着话筒,“我有一些自己的私心,我想把这束捧花,送给我年少至今最好的朋友,江泛予。”
她转身,朝江泛予伸出右手,一如年少时无数个黄昏,她们总是手牵手去食堂吃饭,轧操场,坐在台阶上畅聊未来。
江泛予心里一触,在司仪的示意下,她走上前握住方桃的手,听见对方继续说:
“据说接到捧花的人会是下个新娘。
但在今天,小鱼,我想告诉你的是,
无论什么时候结婚,无论和谁相伴到老,作为一路见证你成长的好友,我真切地希望你能一直幸福快乐下去。
一如高中时明媚自由,是那个会抬头看窗外阳光的小女孩。
最后我也衷心祝愿每一位朋友,都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全场掌声雷动中,方桃把花递给江泛予,说着彼此才懂的话,“小鱼儿,又是一年秋天了。”
【桃子,你看!树上的叶子变黄了,秋天到了。下周去捡秋怎么样?】
【小鱼!夏天到啦!又是一年盛夏啦啦啦啦~】
【结婚?小鱼你以后会结婚吗?反正我才不要结婚,我要玩到尽兴!】
【小鱼,你说长大后,我们会断掉联系吗?
我想和你联络一辈子,我也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时间过得好快,想不到,我竟然比你先结婚。”
明明婚礼前还扬言势必要出片、保证不花妆的方桃,在看到她身旁的江泛予后,止不住地想要掉眼泪。
江泛予接过她手中缀满满天星的捧花,拿纸巾给她轻沾泪水。
“桃儿,我们还会有很多个秋天。”
—
从婚礼场地出来,已经是傍晚五点。
暮夜降临,公园里的地灯渐次亮起,在草坪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江泛予坐在市政安置在草坪处的圆形坐垫上,捧花搁在身侧。
陈岁桉给程栖挡了半场的酒,此刻不胜酒力地枕在江泛予膝头,领带松垮地垂落,任由晚风拂过微醺的面容。
江泛予趁陈岁桉难得喝醉,手不安分地戳他发烫地脸颊,“明明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胃难受么?”
醉意让陈岁桉眼尾泛红,仰视她的眼神如同浸了水的黑曜石。
这里面少了些清醒时的果断和时刻绷着的理性,原本消失许久的少年气又回来了。
“不难受的,姐姐。我喝酒前有事先吃些东西垫着胃。”
他嗓音里带着罕见的黏糊,听得江泛予脸一红,心里激动的吱哇乱叫。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恨不得当场拿手机录音。
人怎么能在喝醉后反应这么可爱。
陈岁桉蹭了蹭江泛予沁凉的手,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握住江泛予的手,捂得严严实实,“冷么?”
江泛予摇摇头,“不冷。”
远处二哈追逐飞盘的身影掠过草坪,欢快的吠声回响。
江泛予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记起婚礼前方桃对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