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江泛予对少年挥手告别,坐上回南起市的动车。
她提前一天回家,晚上坐在客厅和妈妈一起叠着元宝。
江理全结束学校的课程后回到家,在屋里给舅舅打电话。
没过多久,舅舅和舅妈也赶了过来,裹着一身微凉的夜气。
客厅里的人虽多了起来,但气氛愈发沉静。
一向活泼闹腾的赫赫似乎也感应到了大家不同寻常的情绪,罕见地没有吠叫,只是默默叼来小兔玩偶,趴在角落。
芙芙从猫窝里探出头,甩着尾巴小跑到赫赫身边,窝在它身旁。
夜色渐深,指针指向十一点半。
唐歆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儿,柔声道:“小鱼,先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江泛予点点头,安静地回到卧室。她蜷缩在被窝里,望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夜。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外面下起了雾蒙蒙的细雨。
车子行驶在湿润的路上,江泛予望着越发偏僻的道路,垂下眼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黑衣,平日里她最讨厌黑色,总觉得它太过沉闷。
沉闷,愈发沉闷。从回来到现在,她心口似是一直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在喉间不上不下。
到了墓地,雨丝依旧未停。江泛予把车内备着的唯一一把伞递给唐歆。
到外婆的墓碑还要再走一段路,等江泛予到墓碑前,雨水早已打湿她乌黑发梢。
她望着外婆笑得慈祥的黑白照片,将怀中的白菊花轻轻放在墓碑旁,顺道拂去冰冷石碑旁溅到的泥土。
外婆,小鱼来看你了。
做完这些,她退到一旁。亲戚们围拢过来,挨个在墓碑旁放花,哭泣声起起伏伏。
一把黑伞下,唐歆红着眼眶,跪在碑旁流泪。
雨,还在静静地下......
外婆三周年祭过后,第二天下午五点,江泛予回到京城。
她从京城离开那天,气温二十六七度,穿长袖坐在教室还有些微微出汗。
昨夜下了一场秋雨后,气温骤降至十四度。一阵狂风刮过,只穿着单薄针织衫的江泛予打了个寒颤。
好冷。
她好想见陈岁桉,想念他温暖的怀抱。
江泛予手发抖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了又删,只留下简短一行:
【阿岁,我到京城了。今天太晚了,我们改天再见面。】
她到底还是违背本心,不愿让自己的脆弱在喜欢的人面前流露出来。
她希望自己给陈岁桉的印象一直是明媚、开朗的。
发完这条消息后,江泛予抬手摸了摸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车站口人流如织,喧嚣声浪裹挟着她。她茫然地站着,直到雨滴随着冷风灌进衣领,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她看向四周,找了家亮着灯还在营业的麦当劳避雨。
江泛予点了杯热可可,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的京城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映得她眼底一片斑驳陆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湿透的棉絮,更加沉甸甸地压着她,让她透不过气。
那情绪的根源模糊不清,却蛮横地攫住了她所有的感官。
“外婆,你阔不阔以回家给我的娃娃做一件衣服?”邻桌稚声稚气的小孩举着手里的芭比娃娃,对她跟前的老人说。
老人一脸宠爱地看着外孙女,她接过娃娃,“好,只要是我的囡囡想要的,外婆都给囡囡做。”
热饮的蒸汽袅袅上升,熏得江泛予眼眶又热又涨。
邻座传来祖孙俩的对话,老人慈祥的话语和孩童清脆的笑声,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撬开了她紧锁的心门。
从墓地回来到现在,被她刻意用忙碌忽视、压抑下去的钝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江泛予终于找到了哽在心头、不上不下的根源,也真正地地意识到,她这一生,再也见不到外婆了。
那个会把她搂在怀里哄睡的小老太太,彻彻底底的从她的世界里离开了。
江泛予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视线模糊。眼泪再也无法蓄住,一滴接一滴,直直地砸进杯中。
店内不明所以的顾客纷纷朝女孩投来异样的眼光,店员察觉到角落的动静,默默把音乐音量调大,吸引顾客的注意力:“021号,您的餐好了。”
答题一向靠近满分的江泛予,最终还是交了一份不合格的答卷。
“叮——”
手机屏幕亮起,一则消息发来,江泛予看过去。
【阿岁:别哭。】
她呼吸一滞,紧接着,下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阿岁:宝贝,抬头。】
雨势不知何时转大,密集的雨线在玻璃上划出交错的痕迹。
透过这片朦胧,她看见她心里想念的少年,此刻站在窗外,满眼心疼地、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公安大学和南广场车站之间横亘十几公里的路程,且不说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才能到这边,即是在他收到消息后立刻打出租车到这里,最快也要三十分钟。
可眼下晚高峰,他哪能来得这么快。
除非......他一早就等在这里。
笨蛋!
江泛予从店里冲出来,一把抱住陈岁桉。
“阿岁。”她声音闷闷的,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一声为不可察的叹息落下,少年把女孩紧紧护在怀里,为她挡住一切风雨。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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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和15章写的我眼泪直掉[爆哭]
第22章
“我不想回学校。”江泛予薄背靠着墙面, 挣脱开陈岁桉拉住她的手,偏开头不去看他。
陈岁桉没多问,见小姑娘瑟缩地搓着手臂, 他脱下灰色风衣,亲自给对方穿上,裹得严严实实的。
在手碰到她发烫的脖颈时, 陈岁桉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探向女孩额头,一片滚烫。
“小鱼, 你发烧了。”陈岁桉语气低沉下来, 拉着江泛予的手准备打车去医院,“跟我去医院。”
“不去医院。”突如其来的高烧让江泛予变的蔫蔫的,不愿动弹, “不想走路,想睡觉......”
陈岁桉拗不过她,只得快步跟上。
他一手稳稳撑着伞, 尽力将倾斜的伞面全都遮在她头顶, 另一只手有力地揽住她的肩膀, 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语气低沉而无奈:“慢点。”
前台的工作人员似乎对雨夜前来的年轻男女司空见惯。
两人用江泛予的身份证顺利开了一间双床房。
房间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陈岁桉第一时间插上房卡, 暖黄的灯光亮起, 他扶着她坐在床边,转身去烧水。
不一会儿, 电水壶响起“啪”的一声, 水开了。
陈岁桉兑好温水,把刚才路过药店买的退烧药喂给江泛予吃。
江泛予靠着他肩膀,难受地眉心蹙起, 眼睛强行睁开一条小缝,手酸到动弹不得。
“张嘴。”
“啊——”小姑娘听话地张开嘴巴,陈岁桉把药片放在她嘴里,递来水服用。
白色药片在舌尖化开,江泛予苦得皱成苦瓜脸。
“等我一下。”陈岁桉走进浴室,用热水仔细浸湿了毛巾,拧干,回到床边时发现江泛予已经闭眼躺下。
他动作轻柔地将毛巾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江泛予无意识地喟叹一声,蹙起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看着她这副脆弱的模样,陈岁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坐在床沿边,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坐在床边陪着她,每隔半小时摸一下她额头、量体温,看她是否还发烧。
......
江泛予在混沌中短暂清醒,察觉到床头边有道身影。
那人闭着眼,半个身子倚在床沿,一只手紧握着她的手。
暖黄的台灯映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想到对方在车站等自己一天后,又在这里照顾生病的自己。江泛予顿时生出一股愧疚。
“阿岁。”
陈岁桉立刻睁开了眼,见她睁眼看着自己,脸上有些欣喜:“醒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她实话实说:“头有点疼,四肢酸酸的。”
他又给她量了一次体温,37.8℃。
“高烧退了,还有点低烧。”他说,“再休息一会儿。”
酒店的房间是全封闭式的,江泛予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