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唐歆望着女儿的背影, 忧愁道:“我们把小鱼保护得太好,她过得太顺,哪见过社会险恶。将来到了社会上, 我们该怎么护得住她。”
“放心,歆歆。她身边有人比我们还要护着她。”江理全搂住妻子的肩膀,安慰道:“总得让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去接触外面的人。”
“更何况,雪山从来不是被保护才屹立万年。我们要相信女儿, 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韧许多。”
候车室人满为患, 坐满要远行的乘客。陈岁桉抬头,视线落在上方屏幕的列车班次。他和小姑娘约定好了,在候车室见面。
一双白皙的手从他身后伸出来, 从后面搂住他脖子。
“久等啦,阿岁。”江泛予冲人撒娇。
陈岁桉屈起手指,亲昵地蹭了蹭她圆呼呼的脸颊后, 起身把小姑娘拉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江泛予晃着小腿, 一手撑在座椅, 一手伸到陈岁桉跟前, 笑起来眉眼弯弯:“你好呀,认识一下。首都医科大临床专业心内科, 江泛予。”
医学, 五年制的学业之路肉眼可见的慢长,但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有个人也一直在她身边, 陪着她。与她共患难, 同进退。
陈岁桉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他半蹲下身,回握对方伸来的手:“你好, 公大侦查学,陈岁桉。”
“请多指教,女朋友。”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流动。江泛予一开始还怀有对动车的新奇,但三个半小时的路程开到一半,恶心想吐又有些头疼的不适感袭上心头。
她蹙起眉,唇色发白,寻找依靠般地将额头抵在陈岁桉的肩上。
少年身体瞬间绷紧,脊背挺得笔直.
“坐这么直做什么呀,”江泛予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硬邦邦的,靠着都不舒服。” 她声音软糯,“放轻松些嘛。”
陈岁桉耳根微红,稍稍放松肩膀,调整成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肩头:“这样呢?”
“好多了。”江泛予满意地靠过去,发丝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颈侧,惹得他有些发痒。
“吃点东西会不会好一些?”陈岁桉与她十指相握。
江泛予摇头,“没胃口,我靠一会儿就好了。”
后半程,她贴上对方提前准备好的防晕车贴,靠着陈岁桉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到京城后,陈岁桉把行李寄存在一处,陪江泛予去医科大报道。
九月开学季,医科大校园里人头攒动,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陈岁桉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抱着刚领的被褥走在前面,江泛予举着伞跟在他身后,连个手提包都摸不着。
“你别什么都自己拿着,也让我拎点东西呀。”走到树荫下,江泛予拉住他的衣袖说歇息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刚买的矿泉水和纸巾,仔细替他擦拭额角的汗珠。
少年先拧开一瓶水递给她,而后仰头喝水。喝完水,他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额发,笑容清爽:“这种纯体力劳动的活,我来做。”
“阿岁,你什么都不让我做,会把我惯出公主病的。”江泛予故意扁嘴,板起脸吓他,“到时候我变得蛮横又挑剔,看你怎么办。”
她越说心里越没谱,声音越发小,“说不定你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还自己吓起自己了。
陈岁桉闻言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作为你的男朋友,这些本来就是该我做的。你跟我在一起,不是来吃苦的。再说,叔叔阿姨放心把你交给我,我当然要更上心。”
他想起毕业聚会结束那晚,陈岁桉告诉妈妈,自己和心仪的女孩在一起时,阮君兰又惊又喜。她反复叮嘱他,一定要专一有担当,对小姑娘好一些。
从小,陈岁桉的家庭教育,始于对“尊重”二字的身体力行。陈卫邦以身作则,在他与阮君兰相处的日常里,用行动告诉陈岁桉:真正的男人,从不凭借性别的优越感对女性妄加评判。男性的自大与说教,究其根源是人格的缺陷。学会平视而非审视女性,不对其评头论足。
这是必须恪守的原则。
他承诺,他会的。
“而且,”陈岁桉看向江泛予的目光带着宠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他太了解她了。
明明是个看见路边卖菜老人无人光顾的摊子都会偷偷难过的小姑娘,能蛮横无礼到哪里?
江泛予被他这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手指玩着对方衬衣的下摆,小声地说,“阿岁变成什么样子,我也都喜欢。”
......
医科大女生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铺,进门左手边是上床下铺,右手边是单独的书桌。
陈岁桉目不斜视地帮江泛予铺好下床的床铺,叮嘱了一番后起身离开。
眼下到了饭点,江泛予跑到楼梯口,拉住他的手,想和对方一起吃饭,顺道去公大陪他报道。
但不管她再怎么说,陈岁桉破天荒地不同意让她跟着。
且不说一来一回坐地铁时间太久,光是京城下午日头高照,陈岁桉就不舍得让人陪自己暴晒。
“待在宿舍里休息一会儿,乖。我到学校会给你发消息的,晚上打电话聊。”陈岁桉指腹从她发丝间穿过,叮嘱道,“少喝冷饮,会痛经。”
自从学生时期,江泛予因为痛经把自己干进医务室后,陈岁桉便记住她生理期日期,推算着日子,在生理期前一周半的时候,督促江泛予,不让她饮冰水。
江泛予鼓了鼓脸颊,“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她回到宿舍,从行李箱里翻找出来一个装的鼓囊的收纳包后,又跑回走廊,在对方不明所以地目光下塞到陈岁桉手中,“我听说公大的军训比较严,受伤是常事。这是妈妈给我们准备的医药包,里面有常用的感冒药和创可贴。”
“但是,话虽是这样说,”小姑娘凑近,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她伸出食指,勾住对方的手指,“我还是想你不要受伤。”
“放心。”陈岁桉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心脏软了一半。“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江泛予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正值中午,他们所处的这层楼静悄悄的,大家不是在宿舍乘凉,便是去了食堂。空荡的走廊只剩他们两人。
她伸手攥住陈岁桉的衣领,向下一带,同时踮起脚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某条小鱼亲完,强装的镇定烟消云散,耳根通红。她匆匆撂下一句“记得给我打电话”后,捂住发烫的脸,逃一般地跑回宿舍。
陈岁桉怔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抚过唇角,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软。
他低头轻笑,无奈又宠溺。
这可不行,怎么让他家小姑娘先主动起来了?
江泛予回到宿舍后,一个原本坐在位置上的高马尾女孩弹射起步,站在她面前说,“我睡在你上铺,丁尔雅。丁香的丁,不过尔尔的尔,雅致的雅。交个朋友......诶你脸怎么这么红?”
她作势上前想要摸江泛予额头,察看她是否发烧。
“不烧啊,难不成是中暑了?你哪觉得难受了吗?”
“没事没事。”对方热情地让江泛予有些招架不住,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方桃本桃。
她后退一步,“我叫江泛予。”
丁尔雅接着问:“你哪来的?我湘江的。很能吃辣。”
“南起市。”
“那是你男朋友啊,好帅!”丁尔雅叽叽喳喳地话说个不停。
“得,又犯花痴了。”倚靠在桌椅旁的短发女孩看不下去,一把将问题不断的丁尔雅拉回身边,“你问题怎么这么多?给人一点喘息的时间行么?”
“哎呀,我问完这个问题就不问了。”丁尔雅一脸花痴的模样,“帅哥的朋友一定也是帅哥。泛予,额,我叫你小予可以吗?”丁尔雅喊着喊着,再开口也成了“小鱼”。
“小鱼,你回来让你男朋友给我介绍一个。好的资源我们大家一起消化。”丁尔雅说得势在必得。
“要这个资源不要我分享给你的学习资源?”短发女孩挑眉说。“那刚才是谁还说着要把全部心思放在考研上,怎么?难不成不考了?”
“彦絮!”
江泛予见两人相处融洽,不禁开口问:“你们是之前就认识的朋友吗?”
“不是。”丁尔雅摇头,指了指她俩,“我跟彦絮是高中打游戏认识的。她问我想考哪个学校。我说我想考医科大。她说挺好的,就在她家门口。我俩一拍即合。今天算是我们第一次线下面基。”
三人聊天时,坐在一旁许久的女孩迟迟开口,“南方来的还真就娇气,连铺床都要人给收拾好。我们这儿可伺候不了大小姐。”她话里话外刺耳得很,就这还没停止,无差别地把丁尔香和彦絮话语攻击了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