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脚织得密实,两侧垂着毛茸茸的小绒球。
“来,戴上让妈妈瞧瞧。”唐歆为女儿戴上帽子,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真可爱。”
“真的吗?我去照镜子看看!”江泛予欢喜地摸着帽子,见店内没有全身镜,便小跑着往对面去。
“小心些。”唐歆话音未落,小姑娘已经拐过转角,直直撞进一人怀里。
她缩在袖子里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忙低头道歉。对方却稳稳扶住她,头顶传来一声低笑:“这是我们特殊的见面方式吗?”
!这声音!
江泛予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阿岁!”
陈岁桉笑着望她:“好巧。”
唐歆循声走来,手上还搭着给江泛予挑好的衣物。
江泛予雀跃地介绍道:“妈妈,这是我同桌陈岁桉!”
“阿姨好。”少年直起身,彬彬有礼地微微鞠躬。
唐歆的目光落在陈岁桉身上,见他眉眼清朗,举止从容,眼前不由得一亮。自家闺女眼光不错,得她真传。
她弯起眼角,语气温和:“你好呀,岁桉。常听小予提起你,说你成绩好,又照顾他。”
“应该的,阿姨。”
“南起市这么大,我们居然能在这儿遇上!”江泛予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你是自己来的吗?”
还没等陈岁桉回答,一道柔和的女音进来,“桉桉,试试这顶帽子喜不喜欢。这是......”
“妈,这是我同桌江泛予。”陈岁桉自然地揽过母亲的肩,介绍道。
“阿姨好。”江泛予乖巧地打招呼。
阮君兰未语先笑,目光里满是温柔。她亲昵地轻抚了一下小姑娘的手臂,声音柔和:“嗳,你好呀宝贝。”
陈岁桉接过母亲手中的雾灰色帽子戴上,戴在自己脑袋上,歪头让阮君兰看。
“很适合你。”阮君兰眼里满是爱意,抬手为他整理帽檐。
……
回去的路上,唐歆对丈夫感叹:“刚才遇到小鱼的同桌,那孩子真是彬彬有礼,家教真好。”
“那当然!”江泛予咬了一口薯条,满足地眯起眼,“我同桌可是校三好呢……哎呀,忘记当面和他说新年快乐了。”
江理全看了一眼自家闺女没心没肺的模样,轻轻点她额头:“你呀。”
“怎么啦?妈妈都夸他好呢!”
“是是是,我老婆眼光最好。”
“嘁——”江泛予冲父亲扮了个鬼脸。
深夜回到家,江泛予窝在沙发里看春晚,给朋友们群发祝福后,特意卡着零点给陈岁桉单独发去消息:
【C37H76·鱼:新年快乐,阿岁!】
对方几乎秒回:
【阿岁:新年快乐,同桌。希望你今后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
许多年后,江泛予才读懂父母那时交换的眼神里深藏的意味。那是了然,是疼惜,是早已看穿那个少年在她心中,有着怎样特别的分量。
—
高二下学期一到,南中的学生们迎来了第一个重要关卡:小高考。进入紧张的备考阶段。
江泛予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背、刷题、复盘,如此循环。
考点公布后,小到班级,大到年级里相熟的都在找相同考场的朋友。
在看完后排两人的相同的考点时,程栖说,“我靠,运气这么好。我要去看看我和桃子在不在一块。”
他前脚刚出去,陈岁桉看了一眼江泛予做的地理题,“这题换个思路去想。”
两颗脑袋凑到一起讨论解题思路,没多久就听到走廊传来的程栖的笑声。
看样子是和方桃一个考点无疑了。
到小高考那天,学校特意派专车接送。
上车前江泛予信誓旦旦的跟陈岁桉说她这次绝对不会晕车,还摆手拒绝了他备的晕车药。
毕竟,江泛予把自己晕车的原因归咎于没吃饱饭。她为此吃得早餐份量比平日里多了一半。
路上,江泛予就在学校大巴车的一路颠簸中败了下来。
她倚在车窗处,强压下口腔内泛起的酸水,试图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江泛予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对方戴着素白的耳机,闭目养神,车窗外的天光偷渡而来,柔和了他平日凌厉的线条。
在听什么?
英语听力吗。
“不想吃药的话,贴上晕车贴吧。”陈岁桉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张晕车贴。
江泛予听话地给贴在耳后,她脸色煞白,蔫了吧唧的说:“阿岁,我现在好想喝柠檬水。”
她望着车窗外后退的风景,自己在说什么傻话,还有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熬吧,硬熬。
结果下一秒,陈岁桉把自己背的书包敞开口,掏出一瓶维他命递到江泛予跟前。
江泛予眼前一亮,她看向对方鼓鼓囊囊的背包,试探地开口,“酸梅干。”
对方递了过来。
“坚果。”
对方又递了过来。
“芒果干。”江泛予以为会没有,结果看到陈岁桉像变魔术似的从书包里拿出来一包,是以往江泛予会带到学校吃的那款。她之前还在教室里跟同学分享过,没想到对方竟然记了下来。
“阿岁!你是什么百宝箱啊!”
陈岁桉听此,抿嘴一笑。他看向晕车症状缓解不少的女孩,“考试加油,小鱼。”
“阿岁也是!”
—
四月初,高三第一次大联考的成绩张榜公布。
江泛予在年级前一百的荣誉榜处驻足,一眼便看见最上方黎诗竹的照片。她的英语作文被当作范文张贴在隔壁展示栏,答题卡上的字迹如刻。
她环顾四周,悄悄对着旁边的铜像双手合十,眉眼弯弯地许愿:“请您一定要保佑诗竹姐一路高歌猛进,成绩扶摇直上,高考超常发挥,顺利考上心仪的大学呀。”
四月中,天气彻底转暖,春意铺满了南中的每个角落。学校照例组织高一高二进行徒步活动。
五公里的路程,班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刘严也跟着队伍一路同行。
他常年待在办公室和班级,鲜少运动。他之前把初到南中的照片给班内学生看过,照片上的小伙帅气抽条,没想到这几年倒横向发展起来,引来班内同学的不少唏嘘。
刘严乐呵呵地操着偶尔冒出的东北口音说:“帅是帅在心灵!我这是为化学献身了!”
一路上,他被学生们投喂了各种零食,口袋塞得满满当当。
刚歇下脚,正抹着汗的刘严就瞧见江泛予举着相机凑了过来。
“今天是2×10年4月24日,星期六。学校徒步日,这位是我们可敬可爱的班主任——刘严老师!”
“干啥呢这是?”刘严一扭头,看见镜头顿时板起脸。
周围其他班的学生都以为江泛予要挨训,却听他话锋一转:“也不提前吱一声!好歹让我整理下发型啊!”
围观的其他班同学:???这是重点吗e?
江泛予笑得狡黠:“这叫真实记录!再说了,您什么时候不帅?”
刘严顿时来了精神,赶紧理好头发,重新端坐入镜:“那是!哎程栖!爬那么高干啥?摔下来咋整!”
江泛予录了一会儿,就被方桃拉去用CCD拍照。她顺手将相机塞到陈岁桉手里:“阿岁,帮我拿一下。”
镜头一晃,无意间录下陈岁桉接过相机的模样。随后,取景框对准远去的背影。她笑,她闹,每一帧都被少年仔细收藏。
一群姑娘正拍得高兴,偶遇一只戴止咬器的德牧。
德牧威风凛凛,体型高大,又酷又帅。大家又怕又好奇,在征得主人同意后,江泛予小心地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好酷!”和外婆家养的赫赫很像!
小狗听此,更是骄傲地挺起胸脯,尾巴摇个不停。
—
上高中前,初中的老师总会说,高中过得很快,眨眼就过去了。
那时江泛予还没当回事,现在才后知后觉明白这句话的权威。
五月,学校种的枇杷树上的果实成熟。在一个晚自习,刘严拎着个塑料袋进班,“快来,娃儿们。枇杷树熟了,我摘了一部分。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这些我已经在办公室洗好了,可以直接入口。大家快尝尝。”
“我去,严哥可以啊!”前排男生瞬间窜上讲台,
“学校让摘吗?不会说您吧?”
“不会,这枇杷树还是校长带头让我们老师摘得,每年都摘。”刘严笑呵呵说,心里一暖。
“那我可得把学费吃回本!”有人开玩笑嚷道。
“你就算不交学费也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