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繁星坚定地摇了摇头，“戚公子，沉溺于虚幻的噩梦，只会让你失去真实的当下。若你一直被困在那所谓的前世梦境里，看不清眼前真实的人和事，你最终毁掉的，只会是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戚檀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有些失控。
他语气忽然放得异常轻柔，“慕姑娘，你知道吗？我本无意伤你，甚至，我一直以为，我们才应该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人，我们才是最能互相理解的人。”
他吸了口气，目光骤然变得愤怒，“可你偏偏要选择站在百里惊池那边，你宁愿相信他那虚假的温情，也不愿正视血淋淋的‘事实’！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他突然俯身，粗暴地抓起一名昏迷弟子，扯开其衣袖，露出那弟子手臂上密布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蓝色纹路。
“看见了吗？这些问心蝶卵乃是以我的神魂心血日夜温养而成，区区百里乔催化的蜂群，又怎能真正奈何得了我的虫卵？你们未免也太小看我戚檀之了！”
他甩开那名弟子的手，目光挑衅地看向百里惊池，“就算你现在能烧光所有的黑蜂，也杀不死已经孵化的虫卵！是，你或许可以耗费大量灵力，取出一个、两个弟子体内的虫卵，可你能耗尽全部修为，救回这整个灵渊殿上下数千名弟子吗？！你能吗？！”
戚檀之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弧度，猛地一挥手！
殿外顿时响起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随即无数灵渊殿弟子眼神空洞，手持长剑，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沉默涌入大殿，将众人层层包围。
所有被控制的弟子在同一时刻，同时举剑向百里惊池攻了过来，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百里惊池掌风凌厉扫过，最前面的一排弟子应声倒地，然而下一瞬那些倒地的弟子却又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般，再次爬起，疯狂地继续扑上来！
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不畏伤痛，直到灵力透支也不停歇！
百里惊池沉下了目光，面色无比凝重。
若在平时，对付这些失去神智的傀儡，他只需一声龙哮，便能彻底清场，可如今，顾及容凝思的感受，他只能以柔劲卸去对方的杀招，再小心翼翼地找准时机将其击晕，难度和消耗何止倍增。
戚檀之好整以暇地站在战圈之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而后，他再次看向一脸忧色的容凝思，慢悠悠地开口道，“师父，你看，这些弟子里面，有很多都是你看着他们从小长大的，对不对？你不忍心伤他们，
更不忍心看着他们死，对吗？”
他顿了顿，“你们可以像现在这样，一个个把他们打晕。可是，这些弟子现在全都受我所控，他们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
容凝思周身剧烈地一颤，不可置信看向了戚檀之。
只见戚檀之随意指向不远处一名年轻的弟子。
那名弟子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毫不犹豫地抬起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颅，然后猛地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殿中响起，那名弟子的脖颈瞬间被扭曲成一个极其恐怖的角度，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重重地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容凝思猛地捂住了嘴，睁大的眼睛里满是痛苦，泪水溢满了眼眶。
那还是个才十五岁的孩子啊！
是她从小看着在殿里跑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却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死在了她的眼前！
戚檀之仿佛觉得还不够，手指又随意地指向另一名年轻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同样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对准自己的心口，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刺了下去！
利刃穿透身体的闷响声，让容凝思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缩！
“不——！住手！檀之！够了！不要再杀了！”
容凝思再也承受不住，身体摇摇欲坠，“这些都是你的同门师弟师妹啊，是你曾经一起修炼、一起生活的好友，难道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吗？！！”
戚檀之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痛苦的神情，声音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师父，我也不想这样。是他们逼我的！是命运逼我的！”
他猛地指向百里惊池，“若你不想看着灵渊殿上下数千弟子因你今日的选择而一个个惨死，若你还想保住灵渊殿，那就只有一个选择，用百里惊池的命，来换取这些弟子的命！”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道：“三天！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的这个时辰，我要在这里，亲眼见到百里惊池的尸体！否则……”
他目光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弟子，语气森然，“死的，就会是灵渊殿所有弟子的性命！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自尽而死！”
百里惊池闻言，发出一声嗤笑，语气狂傲而不屑，“拿我与这些灵渊殿弟子的性命衡量？呵，他们的死活，与我百里惊池何干？你以为凭此就能威胁于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戚檀之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说，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百里惊池，若此刻师父不在这里，你自可焚天灭地，杀光所有拦路之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方才，是谁因为师父一句话，便硬生生收回了杀势？”
他笑了一下，“从你选择留手，选择顾及师父感受的那个瞬间起……”戚檀之的手指猛地指向容凝思，“你就已经把这些灵渊殿弟子的性命，看得与自己同等重要了！你以为，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这上千名弟子，因为你的一时‘不愿受威胁’，而一个个血流成河，惨死在你和师父面前吗？！”
百里惊池猛地抬眼，周身寒气大盛，“再说一次，我百里惊池，从不受人威胁。”
“是吗？”戚檀之挑眉，语气轻飘飘的，“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你是选择坚持你的‘不受威胁’，还是选择拯救这灵渊殿数千条人命。灵渊殿的存亡，这数千弟子的生死，可就系于你一念之间了，百里门主。”
说完，戚檀之身形一晃，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容凝思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她手指紧紧捂住脸庞，“怎么会变成这样……”
百里乔看着容凝思，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满腹安慰的话语堵在喉间，终究一字未吐。
柏慎几步跨到她身前，蹲下身柔声，“凝思，我知道你心系这些弟子，你放心，我定会守住灵渊殿，一个都不会少。”
容凝思没有抬头。
柏慎眼神一黯，沉默片刻后又轻声道，“莫哭了。”
就在这时，原先倒地的弟子突然一阵剧烈抽搐，瞳孔骤然翻白，持剑的手臂以诡异角度扭转，竟再次扑向众人！
百里惊池掌心白光暴涨，掌风凌厉扫过，那些弟子应声倒地，却在落地瞬间又开始挣扎起身。
“这样下去太耗灵力，必须想办法！”慕繁星蹙眉急道。
柏慎挥剑劈断袭来的剑锋，望向殿外不断涌来的黑影，额角青筋暴起，“灵渊殿弟子何止千人，再这样下去谁也扛不住！”
百里惊池一脚踢开抱住自己脚踝的弟子，沉声道：“需寻一处能困住他们的地方。”他目光扫过四周，“至少要能束缚他们的行动。”
“有，锁灵塔！”
柏慎瞳孔骤亮，“那里本是关押犯错弟子的禁地，十二层塔身，每层都设有困仙阵，可压制灵力，每日只需守住塔门，再以符咒加固，便可困住这些人。”
话音未落，百里乔已俯身背起两名昏迷弟子。
他望向柏慎，冷声道，“塔在何处？今夜由我值守。”
柏慎双臂各扛起一人，迈步向前，“随我来！”
百里惊池握紧慕繁星的手，“你和圣女留下，我随他们一起去。”
“好。”慕繁星轻声应道。
她望着百里惊池离去的背影，暗叹一声，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对容凝思喊出“母亲”二字，那份血脉亲情仿佛隔着一层朦胧水雾，二十年的隔阂，生疏难消。
慕繁星上前扶起容凝思，“容前辈，不必太过忧心，总会有办法的。”
容凝思良久才微微颔首，痛声道，“檀之自幼在我身边长大，论天赋、论心性，哪样不是仙门翘楚，怎么就偏偏走了这样的歧路。“她摇了摇头，“从前他总说要护灵渊殿周全，护天下苍生，可如今……”话未说完，深深叹了一声，眼泪又流了下来子。
慕繁星忙道，“容前辈，您千万保重身子。”
容凝思抬眸看向慕繁星，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这些日子，多亏有你和惊池撑着。夜深了，你定也累了，回去竹影苑歇着吧。”
慕繁星仍有几分担忧，“可您一个人……”
“我没事。”容凝思语气温和，“静一静，或许能想明白些事。你放心回去罢。”